老王晃晃悠悠从车里爬出来，后背被车门夹得生疼。他吸了吸鼻子，风沙钻进鼻腔，带着一股子金属锈蚀味儿，还有点儿……说不出来的土腥气。这破地方，估计叫什么火星子，反正跟老家的老家下unya（注：云南方言，意为“雨”的意思）天一个调调，沙子简直要把人给埋了。

车子是三天前在半路抛的锚。更倒霉的是，车上那点儿水，昨晚被野狗给叼走了，连根狗毛都没剩下。现在？现在只能靠窗户上那块儿没破的塑料布接点晨露，喝起来跟漱口似的。老王今年五十有三，以前在城里开货车，送货跑得那叫一个勤快。十年前，一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病毒，把好端端的地球给搅了个稀里哗啦。先是听说人死了能变丧尸，后来才知道更糟，连空气都有问题，吸多了直接送医院，变那劳什子“净化者”。

后来咋样，老王也说不清了。反正他这把老骨头，扔在乡下老家，总比去城市送死强。结果呢？结果病毒没过来，倒被隔壁村几个抢粮食的给打了。那帮玩意儿抢完东西还不算完，拿着根磨尖了的钢筋，上老王家就问：“老东西，你那点儿吃的，有啥‘好’的没？”

老王吓得当时就瘫痪了。也是那时候，他闺女从城里逃回来，就带着他这破身子。可好景不长，闺女刚回来没几天，就半夜起来找水喝，结果……没了。老王记得清清楚楚，她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巴张着，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抽不出气来，就那样直挺挺倒在灶台边上了。老王怕得要死，躲到柴房里，结果第二天出门，就看见那帮抢粮的把尸体拖到村口给野狗吃了。

从那以后，老王就成了一条狗。白天躲着，晚上出来找点儿能吃的玩意儿。运气好的时候，能喝到感染者腐烂尸体流出来的血，虽然那玩意儿又腥又臭，喝下去肚子一阵绞痛，但总比饿死强。没吃的日子，他就只能啃树皮、嚼草根，连狗都不如。

“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躲。”老王抹了把脸，风沙吹得他眼睛直眨巴。他朝着远处那堵破墙走去，那墙大概有几百年历史了，红砖砌的，东倒西歪，上头爬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藤蔓，看着就像老妖怪的胡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