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”一声，开店板窗被推开，风裹挟着一股子市井烟火钻进来，腥咸咸的。叶长青系紧了围裙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，踮脚够到谢幕的红灯笼。他呼出一口白气，这鬼天气，早晚都跟冰窖似的，中午刚晒得人淌汗，现在又刮起这么个寒风。

巷口这棵老槐树又黄了，叶子一片片打着旋儿往下掉，跟这破旧的老店似的，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。可怪了，自从这杂货店开张，这老槐树就挺立着，没怎么落叶，绿油油的，看着就精神。叶长青心里琢磨，这大概就是“长青”吧，不在店，在树。

店里冷冷清清的，除了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就只剩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他放下碗，准备整理一下货架。正摸着下巴琢磨，今天这第一笔生意怎么拉，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

推门进来个人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磨得溜光水滑，手里提着个竹篮子，脚边还掉着半截鞋带，明显是跑急了。

“老板，来……来根白茅根。”声音细细小小，带着点怯生生的。

叶长青抬头，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，脸上刻着风霜，眼神却亮亮的，像在夜里摸索着光的萤火虫。她怀里还抱着个襁褓，脑袋往里缩着，小嘴瘪着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睡。

“白茅根是吧，来，两两五毛。”叶长青麻利地从柜台底下抓出一把，用秤称了称，递过去，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钱，塞进柜台。

“谢谢……谢谢老板。”妇人接过白茅根，声音细若蚊蚋，转身就想走。

“等等！”叶长青突然喊住她，“你这鞋带散了，别绊着。”

妇人回头，低头看了看，脸一红，指了指脚边。“哎呀，谢谢老板，我……我没注意。”

叶长青弯腰帮她系上，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摩挲了几下，心里微动。“不嫌弃，这鞋看着旧，手艺不错。”

妇人愣了一下，眼睛眨了眨，抓着怀里的孩子，小声道：“我……我给我老头子做的。”

叶长青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目送她提着竹篮，脚步轻快地离开。巷口的风吹进门，带着一股草木清香，还夹杂着稀薄的奶味。

他把妇人给的鞋带往柜台下一塞，心想，这年头，能有人来买货，说句话，比啥都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