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眉刚从秦淮河边的柳树阴影下走出来，就被一阵骡车的蹄声砸得脑袋嗡嗡作响。车帘被掀开一条缝，露出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，那张脸让她心里咯噔一下，像是被针扎了，隐隐疼得厉害。

"姑娘，这儿有人叫你。"伙计的声音沙哑，透着几分不耐烦。

苏眉下意识摆摆手："没……没人找我。"她转身想走，衣袖却被车帘绊了一下，整个人趔趄着差点摔倒。

"等等。"那声音又响起来，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，"往北走三个巷子，东边那家茶馆，后门等着我。"

苏眉盯着那辆擦身而过的灰色骡车，车尾飘着的一角青布料让她指尖发凉。沈iko……沈iko的车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。去年冬天他出事之后，她连他住的地段都不敢靠近，怕的是撞见什么更糟的画面。

茶馆的后门果然没人盯着，只有墙根下烧得正旺的炭火。苏眉蹲在阴影里，看着火星子噼啪往上蹦，像极了那年冬天秦淮河边飘落的桃花瓣。炭火映着她发白的脸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"这么冷的天，姑娘怎么一个人蹲这儿？"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。

苏眉猛地回头，炭火的光映亮了对方半边脸，是沈iko没错，可他眉眼间的凌厉让她心头发颤。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道袍，袖口上绣着盘旋的铜钱纹路，腰间别着把上好皮鞘的快刀。和去年冬天形容枯槁的样子比，现在的他像换了个人，眼神里没了以往那种青涩的慌乱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
"沈iko？"苏眉声音发颤，盯着他腰间的快刀不放。枪伤没伤到要害，可那份痛楚像烙铁一样刻在她记忆里。

沈iko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"认得我？好眼力。"他往旁边挪了两步，腾出炭火里的空地，"坐吧，炭火旺得很。"

苏眉没动，指甲在袖口上掐出一个个浅痕。她想问他为什么没死，想问他到底见了什么鬼才从法场上跑出来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现在见他好好的，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怨气像根刺扎在胸口，可更多的是一种荒唐的……庆幸？

"怎么，见到我很意外？"沈iko伸手去拨燃一盘新炭，火苗窜得老高，照得他眼睛发蓝，"我原本以为，你这辈子都不肯再踏进南京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