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蛋。”

胡杨把头埋在臂弯里，脸磕在冰冷的工作服领口上。后背被汗水浸透一大片，黏糊糊地贴在布料上，又闷又难受。

他是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醒来的。

怀里抱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，旁边是半夜点的外卖盒子，打开还没动过。屋子没开灯，窗帘拉得死死的，只有手机屏幕透进来的微弱蓝光，勉强照亮一片区域。空气里弥漫着快餐和汗味儿。

这就是他的生活，二十五岁，在纺织厂流水线上当操作工，每天累得像狗，工资却抠抠搜搜够不着付房租，还得啃馒头就着酱油汤过活。

他不喜欢现在的生活，从一年前爸妈把他从老家接来，介绍进这个厂开始，他就够了。单调的机器轰鸣，重复的按钮操作，还有工友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隔阂。每天班毕回家，出租屋里就剩下他一个人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，或者干脆蒙头就睡。

昨晚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，迷迷糊糊的，好像又在梦里。

梦里那些风声，咋就这么真呢？

一阵风吹过屋顶，掀翻了晾在外面刚洗好的衣服。胡杨缩了缩脖子，心里骂了一句。这破楼，连风都那么大。他趿拉着拖鞋，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往外看。

楼下巷口几个年轻人叼着烟，蹲在阴影里吹牛。风把其中一个哥们儿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，他也懒得管，依旧唾沫横飞地讲着手机里的段子。另一边，几个骑着电动车的小年轻呼啸而过，卷起一路尘土，扬了他们一身。

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
胡杨揉了揉有点干涩的眼睛，校准了焦。突然，他愣住了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。

巷子里，一个穿着背心的流浪汉，正弓着背，疯狂地摆着手，嘴里念念有词。他走路极其蹒跚，像喝醉了酒，但眼神却异常清醒，死死盯着前方。周围几棵老槐树的枝条，在他的影响下，竟然不自然地疯狂摇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牵引。

那些风……在它们经过流浪汉身边的时候，好像都变慢了，又或者……绕开了他？

胡杨的心脏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这念头荒谬得让他想笑，但流浪汉那诡异的姿态，以及狂舞的树枝，都在无声地印证着什么。

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