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声一响，教室里立马炸了锅。书包甩来甩去的，椅子腿敲得地板咚咚响，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。我赶紧把桌子擦干净，书包往肩上一甩，也混在乱糟糟的队伍里往门口挤。操场上人声鼎沸，每个班的都要抢个地方。我们班往操场西边跑，那片地方空着。

我找了个角落蹲下，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反复摩挲。红头文件，烫金的字，摸上去都带着点温度。背面还留着班主任的钢笔字：“前程似锦，同学”。我当时就笑出声了，心想这老师是不是把自己当李白了。

排队报到处时，王胖子挤过来，下巴上的肉一抖一抖的：“哟，大学生啦？给哥签个名呗。”我拿出笔，在他崭新的校服后背画了个大乌龟，他没好气地踢了我一脚，但嘴角咧得跟朵喇叭花似的。

中午吃饭，我啃着馒头往食堂走。远远就看见我妈在窗口候着，手里还攥着个破旧的布包。她看见我，眼睛瞬间就亮了，几步冲过来把包塞我手里：“路上吃……”话没说完，眼泪就砸下来。我解开布包，里面是炸鸡排，还带着油花子。这可是我最爱吃的，小时候馋疯的时候都买不起的东西。

“妈，我走了啊。”我把鸡排往她面前一放，转身就跑。跑两步又折回来，在她脸上亲了一嘴：“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！” 我妈的嘴一瘪，半天才绷住：“别整这些没用的……”可她的手指还是悄悄擦了擦眼角。

回宿舍安顿好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月光贼亮，乡下的夜黑得跟锅底似的。想起小时候，一到下雨天我就趴在老槐树下听大人们聊天。老槐树底下有块青石板，我们经常在上面玩弹珠。现在那棵树还在，就不知道青石板还在不在了。

第二天买票，人跟沙子似的。售票窗口排着长队，我急得满头大汗。还是隔壁村的老刘拉我一把：“小伙子，第一次出门吧？赶紧上车！”他票上坐我旁边，路上不停跟我说东道西。

火车哐当哐当响，窗外的田野一闪而过。我望着那些熟悉的屋檐，心里跟猫抓似的。快到站时，偷偷从行李里掏出那包炸鸡排，掰了一半塞嘴里。香得我差点没把魂儿都吓走。

下了车，发现火车站广场上贴满了“欢迎回家”的红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