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的铃声一响，教室里立马炸了锅。书包甩来甩去的，椅子腿敲得地板咚咚响，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。我赶紧把桌子擦干净，书包往肩上一甩，也混在乱糟糟的队伍里往门口挤。

校门口一直有个老槐树，夏天的时候叶子密得像一把大伞，底下能避阳。我挤到树底下的时候，正好看见王二蛋和他妈在等他。王二蛋他妈叼着烟卷，手指头在烟灰上掐啊掐，看样子又跟街坊四邻斗了嘴。

"哟，这不是小石头吗？"王二蛋他妈眼角挤出一丝笑，但劲儿使得不对，有点假。"放学啦？"

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王二蛋凑过来，往我书包里掏了掏，掏出半块饼干来，"吃点东西再走吧？"

"不了，我回家吃饭。"我接过饼干，撕开就咬了一口，甜得齁人。

出了校门，田埂上的土路往家延伸出去。两旁的狗尾巴草长得比我还高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，像是有无数人在说话。这时候的蝉鸣最热闹，一声接一声，震得耳朵嗡嗡的。我走得带劲，脚底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，可心里头高兴得很。

快到家的时候，远远就闻到灶台上飘来的香味。爷爷的灶台是那种老式的，烧柴火，烟熏火燎的，墙皮都黑了。奶奶在灶台前忙活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锅铲在灶台上敲得梆梆响。

"回来了？"奶奶头也不抬地问。

"嗯。"我走进院子，往老槐树下一蹲。知了在树上叫得正欢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画出一块块金斑。

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烟，烟斗里的火星一明一暗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脊梁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秤杆子。我过去跟他打招呼，他没应声，只是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
"爷爷？"我喊了一声。

他这才抬眼看我，"去，把那篮子瓜给我拿过来。"

我应了一声，走过去拿瓜。瓜是奶奶种的，大得能砸到头顶。我抱着瓜往屋里走，胳膊都酸了。屋里飘着炒花生米的香味，香得人迷迷登登。

晚上睡觉前，我躺在炕上听蝉鸣。爷爷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摇着蒲扇，奶奶在灶台边洗碗。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像是唱戏，咿咿呀呀的，听得人心里头熨帖。

这时候的蝉鸣最热闹，一声接一声，震得耳朵嗡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