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腿折了吧？”工头问，声音跟砂纸磨破皮似的。老王没吭声，就那么躺着，半边身子陷进滚烫的水泥里，汗顺着头发帘子往下淌，混着水泥，在脸上画出暧昧不清的痕迹。他闻着味儿了，是自己在流血，腥甜腥甜的，断骨的疼让他牙关打颤。

“妈的，活该。”工头啧了一声，咔哒一声拍了拍工具箱盖子，“医药费你自己想办法，地 AB 工，少说也得躺俩月。滚，别在这儿碍眼，下次再让我看见你，直接送派出所。”

老王没动，也懒得动。疼得他直抽气，可那点疼跟丢了半条命比起来，简直不算什么。他盯着工头后脑勺那愣直的头发，心里骂了句脏话。他当初怎么就信了那人说包吃包住，还管年底分红呢？到头来还不是他妈的画饼充饥。

工头走远，周围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。有人喊“快看，那小子死了”，有人问“他那腿……”老王闭上眼，堵住耳朵。他觉得自己像个垃圾，被扔在建筑工地这个巨大的垃圾桶里。

挣扎着坐起来，水泥块蹭得他满头满脸。他摸了摸腿，触手冰凉，还有黏糊糊的液体渗出来。暗道一声完蛋了。他现在身无分文，银行卡里最后几百块还借了亲戚周转。这要是真住院，别说明年分红了，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得泡汤。

挣扎着挪到工地边的小卖部，老板娘认出他，撇了撇嘴：“得了吧，上次的五十块钱还欠着呢。腿断了，钱呢？”

老王张了张嘴，想借点医药费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这婆娘不是好说话的。她面前那些串串香摊子、麻辣烫锅子，看着就让人流口水，可每次想买，都被这欠账的事打断。

他摸出手机，屏幕暗着。没电了。这年头，连个手机没电都成了一种奢侈。他走到路边，捡起半截烟头点上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。尼古丁带来的短暂的麻痹感下，是更深的绝望。

“喂，老王？老王！”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他转头，看见个小年轻，跑得满头大汗。“哥，你没事吧？”

老王摇摇头，没精神力气说话。年轻人挠挠头：“我，我叫小孙，刚才看你这边出事，就过来帮忙了。你，你跟我走吧，我哥在城西开了家小饭馆，缺人手，包吃包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