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腿折了吧？”工头问，声音跟砂纸磨破皮似的。老王没吭声，就那么躺着，半边身子陷进滚烫的水泥里，汗顺着头发帘子往下淌，混着水泥，在脸上画出暧昧不清的痕迹。他闻着味儿了，是自己在流血，腥甜腥甜的，断骨的疼让他牙关打颤。

工头又踱了两步，弯下腰，盯着老王的脸看，“啧，这伤得不轻啊。要不要叫车？我给你叫辆救护车？”他指了指旁边停着的货车。

老王摇摇头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，像破旧的风箱。他不想去医院，怕疼，更怕看病那要命的账单。他半辈子攒下的钱，还不够他躺几天床的。

“那你自己想办法。”工头直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明天这活儿，你这样是干不了了。工钱照算，但得等伤好了再说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记住了，以后干活的要小心点，这工地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说完，工头头也不回地走了，脚步声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渐渐远去。

老王躺在水泥地上，一动不动。夜风卷着沙子，打在他的脸上，有点刺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这里的，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砸中的。只记得一阵天旋地转，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疼。

他把脸埋进手掌心里，水泥黏糊糊的，沾满了他的脸。他闻着味儿了，那是自己混着水泥的血。他把指甲抠进掌心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他得动一动，得想办法离开这里。

他挣扎着坐起来，发现腰也疼得厉害。他试着站起来，却发现腿根本使不上劲。他咬着牙，一瘸一拐地挪到旁边的草袋子上坐下。他脱掉鞋，发现自己的袜子被水泥糊掉了，脚上全是伤口，血肉模糊。

他撕下一条布条，胡乱地包扎了一下脚。然后他开始想，怎么办？回家？还是……？

他想起老家那个破房子，想起那年他跟着亲戚来到这座城市，想挣大钱，想给家里盖一栋大房子。可是现在，他什么都没挣到，只剩下一条断腿和一身债。

他想起老婆和儿子，他们还在老家等他。他当初发誓，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。可是现在，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，怎么照顾他们？

他浑浑噩噩地想着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，工地上开始响起早起的工人咳嗽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