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腿折了吧？”工头问，声音跟砂纸磨破皮似的。老王没吭声，就那么躺着，半边身子陷进滚烫的水泥里，汗顺着头发帘子往下淌，混着水泥，在脸上画出暧昧不清的痕迹。他闻着味儿了，是自己在流血，腥甜腥甜的，断骨的疼让他牙关打颤。

旁边几个工友也在嘈杂，有人喊“快叫救护车！”，有人抱怨“这死鬼怎么不走啊，烫死我了！”。老王懒得理他们，脑子里嗡嗡响，一片空白。他记得是早上收工时还好好的一条腿，怎么就……他下意识想抬脚，结果手一挥，整个人差点栽倒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工头又吼了一声：“还不起来？想死啊！”声音里透着不耐烦。老王这才勉强支起上半身，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。他用手扶着旁边还没干的水泥墙，视线模糊，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人影。旁边一个工友递来一杯水，手都在抖。

“喝点水……”工友喘着粗气说。

老王接过水杯，却没喝，只是盯着水面发呆。他知道，这一杯水他喝不下去了。他今年四十有五，在城里混了十五年，还是个光棍，没房没车，只有一套租来的破房子，里面堆满了各种修补的工具。今天这是第几次被拖欠工资了？他已经记不清了，只记得每次去老板那讨要，都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。

“滚！今天没工资，以后有的是你受的！”老板指着他说，唾沫星子都喷到他脸上了。

老王当时就懵了，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，到头来连一分钱都拿不到。他气得浑身发抖，差点当场发疯。但他最终还是压住了火气，默默离开了老板的办公室。他知道，他不能在这里发疯，否则只会失去更多。

回到住处，老王把自己扔在床上，一夜无眠。他翻来覆去地想，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城市的？是为了赚钱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？还是为了逃避那个穷山沟里的家？他不知道，他只觉得累，累到骨头缝里都是疼的。

第二天，老王强打精神去了医院。挂号、拍片、检查，一切流程他都熟悉。他知道，这意味着又要花一大笔钱。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皱巴巴的几张钞票，那是他留着买衣服的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