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腿折了吧？”工头问，声音跟砂纸磨破皮似的。

老王没吭声，就那么躺着，半边身子陷进滚烫的水泥里，汗顺着头发帘子往下淌，混着水泥，在脸上画出暧昧不清的痕迹。他闻着味儿了，是自己在流血，腥甜腥甜的，断骨的疼让他牙关打颤。

旁边没人，几个和他一起干活的哥们儿早就跑了，怕担责任。工头也就自己踱来踱去，像个无头苍蝇。老王盯着那只没点燃的烟，烟头在工头叼着的时候亮了一下，又暗了下去，像他这半死不活的脸。

“妈的，这月钱怕是得扣干净了。”工头自言自语，“赶紧叫人送医院，别他妈在这儿耽搁。”

说完，他慢悠悠地走了，大概是去找下一个工地，或者回家老婆娘们儿那儿撒气去了。老王看着那几个阴影在热浪里晃动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想起老家，爹娘还等着他寄钱呢，心里一阵发堵。

挣扎了半天，老王才想起自己包里还有把水果刀，他把它叼在嘴里，吭哧吭哧爬起来。腿一软又摔了回去，疼得他倒抽冷气。最后他抱着残腿，一瘸一拐地挪到工地旁边的公共汽车站。

候车的时候，他掏出皱巴巴的身份证，买了一张到市中心的单程票。那票子薄薄的，硬邦邦的，像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人生。车来了，他挤上去，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旁边是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。

车子颠簸，老王晃了晃，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掉地上。他赶紧攥紧了，心里骂自己，他妈的废物。他抬头看看窗外，高楼大厦挡住了大半天的阳光，只有车窗边上漏进来一溜斜斜的亮光。那些亮光落在街上，落在行人的脸上，也落在他的旧叫花裤上。

到了市中心，他拖着伤腿，走遍了几个大建筑工地。他知道，只要肯干，总有个活儿能找上。可人都是势利眼，看到他这副样子，要么是撇撇嘴，要么就是根本不理他。

老王没气馁，他继续跑，继续问。饿了就买个馒头，渴了就喝口自来水。一天下来，他累得骨头缝里都疼，可心里那股劲儿没散。他想起爹当年说的话，人活一辈子，就图个踏实。

晚上，他找了个便宜旅馆住下。房间小得可怜，就一张硬板床，一个掉漆的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