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从工地上摔下来那天，正是盛夏。水泥地烫得像刚烧过的铁板，他躺上去半天，骨头缝里都渗进一股焦糊味。工头卷着裤腿踱过来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，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，上下打量他时眼神跟看垃圾似的。

"腿折了吧？"工头问，声音跟砂纸磨破皮似的。老王咬着牙哼了一声，疼得额头冒虚汗。旁边几个工友早就散了，留下他和那个皱着眉头的工头。

"医药费自己出。"工头把皱巴巴的身份证拍在老王手背上，补充道："再干一个月，我给你垫上。"老王攥着身份证，手指都掐出了印子。二十块，一天一个，连他抽的香烟都买不起。

医院的天花板白得刺眼。老王躺在病床上，看着窗外穿行的高铁，心里一片荒芜。他想起二十五岁那年，揣着攒了两年的钱，背上行囊就来了这片城市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能撑起一片天，至少能给人打下手，攒点钱娶媳妇。

可现实比拳头还硬。工地上的活儿越来越难找，老王年纪大了，干不动重活。他在工地上翻找捡漏时，被工头发现，一顿胖揍打得他鼻青脸肿。第二天拖着残腿去找新活，发现连收破烂的活都被人抢走了。

"王哥，又找不着活儿？"老李递过来一个烧饼，饼烫得像揣手捂着。老王扒拉了两口饼，嘴里还塞得满满的，"找个吊车夫试试呗，严总厂缺人。"

严总厂？老王眼睛一亮，那可是城里响当当的厂子。他顾不上嚼咽，拨通电话说要面试吊车夫。挂了电话，他盘算着，吊车夫工资高，够娶媳妇了。

面试那天，老王穿着借来的白衬衫，头发梳得油亮。严总打量着他，突然问："你这腿怎么养的？"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："年轻时候干活不小心摔的。"严总盯着他的腿看了半晌，突然笑了，"行，你小子实诚。明天来上班吧。"

老王连夜买了张火车票，回到乡下老家。可等他拎着行李回到城里，却傻眼了——工厂已经拆迁。他在废墟里转了半宿，最后蜷缩在桥洞下，闻着雨水和尘土的味道，想起老家墙上那张红形形的结婚海报。

第二天天亮，老王拖着残腿来到一个新的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