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温手指停在半空，又把那盏凉透了的龙井推回去几寸。茶盏底跟桌面接触那点，硌得他指关节有点疼。窗外雨声突然大了起来，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，哗啦啦的倒像是有人砸钱。

他皱着眉看向窗外，雨天总是让脑子更不清醒。昨晚上琢磨的那道策论，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一个坎。宫里那帮老狐狸，比他想象的还要会藏着掖着。几句话往回收一收，硬是把个简单的问题给整得云山雾罩。

桌上那副围棋还摊着，角地被打得七零八落。苏云温拿起一枚白子，胡乱敲了敲棋盘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这盘棋要是下到后面，多半是要崩的。人跟棋子一样，有时候想往上爬，不太会由着自己性子来。

"谁来了？" 话刚落音，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。丫鬟翠环端着一碗姜汤，身形在门边晃了晃。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在她布鞋上积了小洼。

"进来吧。" 苏云温没回头，盯着窗外发呆。

翠环端着碗进了屋，把碗放在桌上，轻手轻脚往里挪了两步，小声问："先生，您怎么了？脸色不太好。"

"下雨天，人容易烦躁。" 苏云温起こー声，把白子往棋盘上一扔。

翠环没再多问，转身往厨房走去，脚步声踩得木地板嗡嗡响。厨房离这里得绕过半个院子，那会儿墙角头的茅厕刚好在半路。苏云温听着那脚步声拐过墙角，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他重新坐下，拿起棋子，把棋盘摆正。昨晚上那道题的影子又在脑子里晃悠。皇帝要办江南的漕运，底下几位阁老明里暗里都在较劲。漕运是钱袋子，谁都想往自己腰包里多塞点。

苏云温把黑子轻轻放在棋盘角上。江湖人称他"冷面先生"倒不是白叫的。这年头，谁还敢把脸皮挂在街上当招牌？他苏云温要是敢，那脸皮怕是能被京城的泼皮无赖给撕成碎片。

"吱呀——" 床帐上方，帐钩突然发出一声脆响。苏云温猛地抬头，发现原本垂下的帐帘被人猛地往上扯了一把。

"谁？" 他沉声问道，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袖中。

帐帘被扯开的瞬间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钻了进来。苏云温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雨光看去，是个穿着玄色夜行衣的人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