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搬家这事儿，在北城这旮沓儿，那可是个大动静。得提前一个月摇人，摇不上号就得排长队，抢的是城里最后那点儿根红苗正的铁皮房子，说是老洋房，其实就是砖头砌的，窗户玻璃都是那种老式钢条糊纸的。

这不，老李头给自己闺女要结婚，非要住城里。老李头这人吧，犟得像头驴，年轻时在厂里就是头号刺儿头，现在退休了，更来劲。说自己这半辈子攒下钱，不为老婆孩子积点德，更待何时。

嘴上这么说，行动上却磨磨蹭蹭。这院儿里住着二十多年了，邻里街坊都熟得跟自家亲戚似的。你要说他搬走，有的人是真舍不得。

就说张奶奶吧，住在李头家斜对面，一把年纪了，眼睛脚脚的，天天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，见着老李头就乐呵呵地问：“老李，你那新家收拾得怎么样啦？”

老李头每次都乐呵呵地应着：“快了快了，就差样样儿齐全点儿。”吧啦吧啦说一堆，其实连图纸都没看见影儿。

王哥两口子年轻，刚买了车，想带老李头出去兜兜风，看看新小区啥样。老李头死活不去，说：“你们年轻人忙活啥，我老了，还习惯这个家。”说得王哥媳妇儿直撇嘴。

可这人心都是肉长的。那天老李头搬东西，院子里好多人帮忙。老王头挥着铁锹把门口砖头垫得整整齐齐，老赵头自己家搬不动的柜子，叫上几个后生小伙子一块儿抬。老李头看着这阵仗，心里头跟长了草似的，眼圈有点红。

到了搬走的头一天，老李头自己坐那儿刷墙。他以前在厂里干木工，退休后没事儿就琢磨这些。刷得那叫一个认真，边角都刷到位。院里人看着直乐：“老李，你要走了，还在这儿给自己脸上贴金呢？”

老李头梗着脖子：“我这墙从住这儿起，就是我这儿墙！走之前，得给我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！”这话，听着是气话，可谁都知道，这老哥儿们心里头，比谁都难受。

到了搬走那天。老李头自己把箱子一个个扛下楼，放到院门口。王哥开着车过来接，老李头硬是没坐上去，站在台阶上往下看，眼眶红红的。他闺女贴着他说：“爸，到了那边该享福了啊！”

老李头点点头，声音有点发颤：“嗯……那儿好，没人跟你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