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林峰睁着眼，数着头顶的棚顶，数到第三次时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邪门。手里攥着半根蜡烛，火星子噼啪乱跳，把他的影子贴在墙上，张牙舞爪的。喉咙干得跟撒了把盐，咽口唾沫都费劲，唾沫星子噗嗤掉地上，瞬间就被黑暗吞了。地下室里就那么大，发电机哼哼唧唧的，声音时断时续，像条濒死的虫子，一宿没顾上睡，现在只想就这么死过去算了。

“爸，你醒着啊？” 隔着薄薄的塑料布，小女儿的声音从隔壁传来，带着哭腔，明显是冻的。塑料布隔开了几个人的空间，算是保点温度，但也导致说话都得小声。林峰嗓子发哑，含糊应了一声：“别吵，省点力气。”

外头肯定彻底疯了。电视里播疯了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怪物，跑起来跟风火轮似的，见人就咬。更糟心的是抢东西的愣头青，比怪物还吓人，为了半袋饼干能活活捅死个同伴。新闻里说了，全国都这样了，没人知道还能咋办。

黑暗里，另一个角落传来压抑的咳嗽声，是老母亲。她从小病摽病的，现在又哮喘犯了，折磨得人肺都疼。林峰心里焦躁，可脚下不敢乱动。地下室里，他们一家三口，加上隔壁老王一家，就这五个人，是全避难所唯一的活口。那老王一家，就是当初帮着一起清理物资的，听说隔壁动静大，硬是挤进来的。

“妈，忍忍啊。” 林峰隔着塑料布喊，声音尽量放轻，但塑料布传声还是把老王一家给惊动了。

“什么人？！” 老王媳妇儿尖叫一声，直接要掀塑料布过来。

林峰急了：“我们自己人！嘘——” 他指了指墙角，那里堆着几箱方便面，刚被老王一家抢走半箱。“外面太危险，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
老王喘着粗气，咳嗽得厉害，老王媳妇儿也被吓傻了，愣在那儿。气氛瞬间就僵住了。林峰能感觉到黑暗里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，猜忌像下水道的灯，幽幽地亮着，散发着腐败的霉味。

“哼，自己人？” 老王突然笑了一声，是个瘸子，话题一转，开始抱怨物资不均，“当初谁不都说是一视同仁？现在倒好，自家亲戚多占点，活该！”

林峰心里一沉，没接话。这人和人一多，立马就分出三六九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