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文没急着说话，目光在那吧台后溜了一圈。柜台后面，络腮胡男人名叫汉斯，是个典型的维也纳酒馆老板，眼尖得很，对熟客尤其熟。欧文身上这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，落在汉斯眼里，那就是“外来者”的标准标签。

“怎么样，喝点什么？”汉斯头也不抬，语气是老顾客的熟稔，但带着点审慎。他这酒馆开了十几年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开在老城区，又是米哈伊尔大街口，自然吸引了不少各色人等，但像欧文这样，上来就打硬币，连个招呼都省了的，确实少见。

欧文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，没接话。他是在琢磨事儿呢。刚才在街上晃悠，看见对面街那家绸缎庄开门了。老牌子，叫“弗朗茨王家绸缎庄”，招牌是镀金的，看着就有些年头了。这年头，做布料的生意，竞争激烈得很，尤其是在南德意志丝绸冲击下，不少老字号都日子难过了。他手上那点钱，想做点啥，总得看准了路子。

“汉斯老板。”欧文终于开了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“给我一杯黑啤。”

汉斯擦杯子的手顿了顿，眼角余光瞥过来：“黑啤？威士忌？还是马提尼？”他显然觉得欧文这选择有点普通，不像是会花大钱的主儿。

“黑啤就行。”欧文接过酒杯，抿了一口。冰镇过的，气泡在嘴里炸开，有点爽。他没多留，喝完就放回柜台，又是一枚弗罗林硬币拍在柜台。

“慢走。”汉斯头也不抬，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。这种急匆匆喝一杯的，多半是过客。欧文也不在意，转身就走。

他没直接去绸缎庄，绕了个弯，去了趟附近的银行分行。打听了一圈，才知道“弗朗茨王家绸缎庄”老板叫安东·施泰纳，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，在维也纳经营了三代人，颇有声望。但近两年，生意明显下滑，店里老旧，顾客稀少。

欧文坐在银行窗边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，心里盘算着。他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主儿，几枚弗罗林硬币就是他全部身家。想收购“弗朗茨王家”，不现实，也没必要。但他可以做一个“搅局者”。他琢磨着，能不能先从供货环节下手？比如，他刚刚注意到街角有个小染坊，老板是个年轻人，看起来挺精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