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文揣着那几张薄薄的克朗，心里像塞了块冰，又冷又硬。他挤出人群，往街角那家小酒馆走。钱是有了点，但明天呢？后天呢？他摇摇头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。先喝一杯，暖和暖和，也许还能听听别人说了些什么。

小酒馆里烟雾缭绕，几个工人样的汉子围着一桌牌九，尖叫着扔骰子。吧台后面，老板娘正哼哼唧唧地给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倒酒，那家伙赢了一手，心情大好，嗓门比之前又高了几分。

欧文要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他看着那些人，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。他们跟他一样，为了几个克朗累死累活，但有些人好像永远也撑不下去，总有一天会倒下，然后呢？

“听说了吗？那片煤矿的合同要变了。”

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放下酒杯，神秘兮兮地对旁边人说着。欧文认得他，是矿场的包工头之一，姓斯坦，脾气臭，人更臭。

“变了？怎么变了？”旁边的人眯着眼睛，一脸不耐烦。

“新的老板要来接手，说是要搞什么‘新政’，减少克朗的支出，增加工作量……”斯坦压低声音，眼神闪烁，“我看啊，这次好多兄弟都得吃不住。”

欧文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刚在矿上干完活，就听到风声，说那家大财团要买下那片煤矿。大财团，意味着更狠的手腕，更惨的活计。他想起上个月，因为一次小事故，几个老工人被新来的监工吊起来，抽了十几鞭子，最后还是血淋淋地扛着活。

“新老板？哪个新老板？”欧文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斯坦看了他一眼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：“还能有谁？就是那个叫海因利的德国佬，有人说他是从柏林来的，带着一帮子亡命徒。”

“亡命徒？”欧文皱起眉头。

“可不是，”斯坦摇摇头，灌了一口酒，“前两天还跟人动过手呢，听说那家伙出手特别狠，用刀的功夫一流。矿场里那些老油条，都得看他脸色。”

海因利……欧文在脑子里想了一遍这个名字。他听说过，是个以狠辣著称的商人，在奥地利这边也有产业。以前那些德国财团，多数是来赚钱的，顶多逼得狠点，像这种带亡命徒来镇场子的，倒是头一回听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