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文没急着说话，目光在那吧台后溜了一圈。柜台后面，络腮胡男人名叫汉斯，是个典型的维也纳酒馆老板，眼尖得很，对熟客尤其熟。欧文身上这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，落在汉斯眼里，那就是“外来者”的标准标签。

“怎么样，喝点什么？”汉斯的声音粗嘎，带着酒馆特有的混响。

欧文指了指角落剩下的半瓶黑啤：“再来一杯。”

汉斯没多问，给他满上，玻璃杯“哐当”一声碰在吧台上。欧文接过，抿了一口，苦涩的麦芽味在舌尖炸开。他看着窗外，维也纳的街道这时正是车水马龙，马车摇摇晃晃，行人步履匆匆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某种疲惫，又带着某种期待。

欧文心里清楚，这种疲惫和期待，就是帝国的底色。自从弗兰茨·约瑟夫一世退位，卡尔大公被废黜，哈布斯堡王朝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辉煌。战争、革命、动荡，像瘟疫一样席卷了整个帝国。维也纳，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，也变得破败不堪。

欧文是来维也纳寻找机会的。他的家乡在波西米亚，一个普通的农奴家庭。拿破仑的战争让他饱尝战火之苦，他也亲眼见证了革命的浪潮。他不想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，他想在新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“年轻人，你看起来不像本地人。”汉斯突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
欧文转过头，看到汉斯正盯着他看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。“我来自波西米亚。”

“波西米亚？”汉斯皱了皱眉，“那里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
“乱糟糟的。”欧文摇了摇头，“贵族还在，平民也在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
汉斯叹了口气：“帝国现在就是这个样子，哪里还有安稳的地方。不过，你要是愿意，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工作。”

欧文心中一动：“真的吗？”

“当然。”汉斯指着吧台后面的一个学徒，“那个是我的孙子，叫米歇尔，人老实，手脚也麻利，你要是愿意，就跟着他学做酒。”

欧文犹豫了一下，他知道做酒馆老板不是什么好差事，但是，至少这是个稳定的工作，而且，还能让他留在维也纳，继续观察这个时代的变化。

“好。”欧文最终答应了。

从那天起，欧文就成为了汉斯酒馆的学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