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阳光刚烈，厂区里全是汗味。老王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手推车，车斗里堆着还没组装完成的机器零件，他一边走一边嘟囔，“这破玩意儿，一天到晚就让老子推东倒西，什么时候是个头……”手推车轮子碾过碎玻璃渣，他当没听见，眼盯着前面那个正在调试机器的银灰色机器人。

那机器，叫304号，厂的流水线上的老伙计了。三年前刚来的时候，厂里都传它有灵性，能自己跑，自己干活，比人还靠谱。可时间一长，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，毕竟它从不说话，表情也跟块钢板似的，冷冰冰的，干活却是真不赖。拧螺丝、搬东西、上料……那机械臂稳得像焊死在身上的，一个零件一百多次重复动作，一天下来都不嫌累。

老王跟304号算是相处得“和睦”。别的工友见了它都喊“304”，只有老王有时候会冲它挥挥手，骂骂咧咧：“行行行，你牛你行，不说话谁也拿你没办法！”304号 gedan（点头）也不gedan（点头），要么就是晃晃脑袋，机械臂麻利地递过来工具，或者把歪掉的零件扶正。老王心里嘀咕：“这铁疙瘩，咋知道我要啥，又咋知道我骂它是为了解气？”

今天有点邪门。

老王正推着一车零件往前挪，旁边小张扯他：“老王，你瞅瞅那机器！”老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只见304号正站在一台高高的机器旁，机械臂伸出去，试图够到一个够不着的高度。那动作笨拙得可笑，典型的“机器人不会思考如何优雅地够东西”的教科书式错误。它试了三次，每次都弹回来，关节卡壳似的响了一串音。

老王乐了，凑过去：“哟呵，304，今天就让你学学人咋干！”

304号突然停了动作，头齐刷刷地转向老王这边。它的头没有五官，只有一个摄像头模样的黑点，此刻那黑点死死锁住老王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点不舒服：“我管你什么事啊？……”他刚想骂几句，却见304号机械臂动了动。不是去够上面那个东西，而是……伸向了老王手推车边的污水坑。

坑里积着些油渍，水面上飘着几片废料。304号伸长机械臂，末端那个夹持装置轻轻拨开表面浮油，只有那么一下，水面泛起一圈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