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人的手指还在他那只布满褶子的手里摩挲着，脸上笑得见不得人。苏挽摹没去看她，低头搅着碗里沉底的馄饨，半透明的皮包着馅料，煮熟了氤氲着白气，看着顺眼得很。

只是心里那根被扎出的刺，痒得厉害。她当初走的时候，多少人骂她是扶不起的阿斗，多少人暗地里笑她傻，放着金饭碗不要去追什么虚无缥缈的男人。现在？呵，时移世易，风水轮流转。

她端起勺子，舀起一个，吹了吹热气，弯腰吃了口。馄饨皮薄馅足，是这等小摊才能吃到的实在货色。不像她当年待在将军府的那些年，吃的是山珍海味，却总也尝不出滋味。

江晏辰在她对面站定，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悄然放了下来，只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沉默。他穿了身简单的青色长衫，与这鱼龙混杂的巷子格格不入，却又好像从哪里冒出来就会是这巷子的一部分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
苏挽摹没说话，自顾自又舀了一个馄饨。江晏辰看着她这副模样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。他记得她当年，何曾有过这般木然的时候。他记得她眼睛里有光，追着他跑，吵着说非他不嫁，连他随手扔的一个糖葫芦都能让她捧着看半天。

那会儿的她，天真得像张白纸。

可世事难料，白纸染上墨，想洗去，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了。

他想起当年自己没去追她，以为是站在原地等她，可她却自顾自走了。那时候他只觉得她任性，可现在想来，或许是她觉得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吧。江山社稷固然重要，可抵不过一个安稳踏实的家。

老妇人终于收回了手，小声说了句：“姑娘，慢用。”便慌慌张张地离开了，怕是怕江大将军发现了什么。

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。江晏辰看着她吃馄饨的样子，忽然开口：“后悔了吗？”

苏挽摹抬起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她眨了眨眼，像是在问他话，又像是在问自己。半晌，她才轻声说：“后悔？后悔什么？”

江晏辰挑眉：“当年你抛下万里江山，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我，现在你站在这儿吃馄饨，难道不是因为后悔，想要过回过去的生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