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里走还能去哪儿？自然是回府。”苏挽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揪紧了鞋面上晕开的深色印记。那片深色的莲纹像是活物似的，在她心口扭了几扭。

说话的老妇人是胡同口开馄饨铺的，眼尖，认得苏挽摹是世子妃旧相识。老妇人眼力好，看得出来姑娘这会儿心里不痛快，正偷偷抹泪呢。这年头谁不是泥腿子出身？苏家落魄了，那会儿在御书房当值的小郎君如今可是圣上亲信，位高权重。可老妇人心里明镜似的，姑娘当年为了那个小郎君，可是真真儿把苏家都抛下了。

“姑娘别往心里去。”老妇人舀了勺清汤馄饨递过来，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我给你盛了三碗热的，驱驱寒气。”

苏挽摹接过来，热气熏得她眼眶更红了。老妇人这眼神，比她自己亲娘还热乎。她草草扒了两口，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在街角撞见沈知彻。如今他穿的是六品文官的官服，乌纱帽几乎要顶到脑门，腰间系着玉堂印绶，往那儿一站，自带的气场能把周围的人都压下去三分。

那时候他穿的还是青布长衫，站她身边还比她高不了多少。她总喜欢拿他个头说事，叫他“小楼”，哄他的时候就把脸凑得近些，都能闻到他衣袖上淡淡的皂角味。他总是一脸无奈，却笑得跟偷了蜜糖的学童似的。

“小楼，你看这雨真大。”她会故意踩着水洼，溅他一身泥，然后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似的嗔他。“你倒是跑啊，怎么不跑？”

他倒是不跑，就那么低着头，小心翼翼避着水坑，却还是被她溅了一身。她笑着打他手心，他疼得龇牙咧嘴，却还是笑得没心没肺。

“跑什么？淋湿了，我给你擦。”他总会伸手过来，掌心温热，带着点皂角的涩香。她伸手勾住他脖颈，往他怀里蹭了蹭，满足地眯起眼。

那时候的沈知彻，眼里是只她。可如今呢？他眼里的光，明明都在别处，再也没空看她一眼。

馄饨吃完了，苏挽摹把碗递给老妇人，摸出两个铜板塞过去。“不够，您再添点。”

老妇人摆摆手，笑得眼睛弯了：“姑娘您跟我客气什么？下次来，随时来，我给您多加馅儿。”

苏挽摹点点头，转身往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