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胡同里的积水搅得浑浊，苏挽摹盯着自己绣着繁复缠枝莲的素白鞋尖，在灯影下晕开一小片深色。这一刻她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像被雨水泡过的旧书页，哗啦啦翻动，却怎么也拼凑不成个完整的故事。

"姑娘，您又往里走不是去府上？这雨怕是这会儿也停不了了。" 穿着靛蓝布短打的老仆顾叔撑着伞跟上来，声音闷闷的，倒还准时。

顾叔是她家独门独户的小厮，跟着苏家母女从乡下搬到京城时就来了，如今快五十了，腰背却还硬朗。苏挽摹抬眼，注意到顾叔袖口磨得发亮的暗银色汗巾，上面还沾着几片雨打落的新叶。

"顾叔，没事。"她摆摆手，伞尖故意往顾叔倾斜了些许，"我找个人。" 说话间已经拐进更深的一条窄巷，积水没过小腿肚，冰凉的湿意顺着布鞋直窜脚底板。

巷子拐角有棵歪脖子槐树，几个半大的野猫蹲在枝杈上，对她的闯入视而不见。雨丝敲打在树叶上，哗啦啦响得像打鼓。苏挽摹踮脚看了看树冠最高处，那里挂着几串鲜红的灯笼，随风晃荡，把影子投在青石板上。

"等等我！"顾叔在后面喊，脚步声急促得不像平日里慢悠悠的性子。

苏挽摹加快脚步，绕着树根跑了几步，突然胸口发闷。她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，也是这样湿冷的天，她从宫里逃出来时，这件青色海棠纹嫁衣也淋透了。那时候她才十八岁，以为自己只要跑得够快，就不会再回头。

"姑娘！"顾叔的声音在巷子另一头炸开，吓得野猫们扑簌簌往下跳。"前面那儿有人要抢您的东西！"

苏挽摹浑身一僵，下意识摸了摸绣囊。顾叔的他们跟着追过来时已经慢了半步，只见几个形容猥琐的汉子围着一个提着布袋的妇人，正动手抢夺她的东西。妇人尖叫着缩在墙角，那布袋破口几个洞，显然已经遭了手。

"滚开！"顾叔抄起手里那把平日里擦马具的短斧，就冲上去。苏挽摹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伞往他身上又推了推。

"顾叔！"她嗓子发干，"别命呜呼！"

"你念叨甚！"顾叔嘴上硬气，斧头却抡得虎虎生风。那帮鬇呵呵的汉子被打得七零八落，囫囵个儿往外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