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人递的汤确实暖和，可苏挽摹喝着喝着，心里却越想越堵得慌。这不咸不淡的汤，像极了他们当年刻在彼此心上的回忆——半生皆苦，半世皆甜，最后却只剩下这么一点甜不足甜，苦不足以苦的滋味。

她放下汤碗，盯着面前这碗浑浊的汤，眼睛亮得惊人。老妇人吃了一惊，伸手想碰她的胳膊，又缩回去，干笑两声：“沉重啊，小姑娘。看你这眼神，倒是没被冻傻，倒像是……心里有股火，烧得人发慌。”

苏挽摹没接话，也没否认。心里那团火，连她自己都数不清烧了多久。当年她力排众议，扔下金鳞玉树去追一个白衣胜雪的谪仙，多少人骂她疯了，说她不知好歹。她只知道，阿笙回眸一笑，她心就漏了三拍。后来呢？后来他的确回眸了，可她的江山也丢了，连带着她的魂都散了一半。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，怕是就是他问她：“挽摹，你为了我，付出了多少？”她 reply：“万里江山，十年青春，一句‘我来了’，足矣。”

老妇人叹了口气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：“何苦呢？你看你，如今孤苦伶仃的，这又是为了什么？早知道，当初就该替你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苏挽摹打断她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自己选的路，跪着也得走完。”

老妇人一愣，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窗外飘零的雪花，默默缩了缩脖子。风太大，雪太急，这世道也冷得教人发颤。她叹了口气，不再多言。

屋外风声鹤唳，屋内死一般寂静。只有苏挽摹的心跳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敲打这间破败的小屋，也像在敲打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
她想起阿笙，想起他权倾朝野，金銮殿上万民跪拜，可他身边从未有过她。她想起自己，想起当年赤足踏过尸山血海，想起自己亲手剜下心头血换他平安，想起自己为救他被万箭穿心……这一桩桩，一件件，都是他给的伤痕。

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上跳跃着她早已卸载的号码。是她哥哥，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，问她是不是又没吃饭。

苏挽摹没有接。她看着窗外，雪越下越大，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色彩都覆盖。她忽然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