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雨天的巷子，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倒映着灯笼的昏黄，像撒了一地碎玻璃，黏腻腻的，黏腻得很。苏挽摹抱紧了手中的油纸伞，脚步匆匆地往巷子深处走，雨水顺着伞沿滴落，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
这地方是城郊，离她住的王府远得像隔了个京城。可她偏偏绕这儿走，不为别的，就为那家开了半百年的面铺。铺子不大，老板是个枯巴老头，面做得极好，她小时候最爱吃他做的牛肉面，清汤寡水的，却总能吃出一口鲜。

拐进巷口，就听见一阵若有似无的吵闹声。走近了，才看清是个年轻书生模样的，正跟老板据理力争。

“老板，你这汤头怎么老是淡啊？前儿个还行的，今儿就……”书生皱着鼻子，一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模样。

“小兄弟，”老板头也不抬，手里的面杖在案板上敲得噼啪响，“淡不淡，尝过了才知道。你下完这碗，再跟我说。”

书生像是被戳到痛处，脸涨得通红：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你分量给少了！”

“量足得很，”老板哼一声，“不信你重称！”

“你……”书生气得说不出话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最后结巴道，“你……你等着！”

“哼。”老板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
苏挽摹不由噗嗤笑出声。这书生脾气倒是有几分像她，当年她也是这样，为了一时意气，把天大的事情都当耳旁风。

正想着，那书生猛地转身，撞到了刚要进门的她。两人都是踉跄了一下，伞歪了，面汤洒了。苏挽摹低头，裤腿和袖子都湿了，TCP颜色跟抹了墨似的，黏糊糊的，黏糊糊的。

“对、对不起！”书生手忙脚乱去扶她的胳膊，结果连人带伞一起晃，又泼了她一手。

苏挽摹低头，看着自己湿了一片的衣袖，心里冷笑。这世道，竟还有人为这点小事发这么大脾气。当年他也是这样，被权势迷了眼，连自己都认不清。如今她回来了，倒要看看，这江山是他心头宝，还是她这个抛弃了江山的故人更重要。

“赔？”苏挽摹挑眉，“赔得完吗？”

她接过他手里空了的面碗，盯着那干干净净的碗底，心里冷笑。这书生也真是，当年他也是这样，被权势迷了眼，连自己都认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