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康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顿磕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他甩了甩胳膊，胳膊上还是搭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站外的阳光刺眼，他习惯性地眯了眯眼，可还是觉得眼睛像是被小针扎着，生疼。

“月租八百……家电齐全……”他盯着纸板上的字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八百块，在吹得天花乱坠的大都市里，能租个带灶台的破屋，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，不，是天上掉馅饼还带着易拉罐里剩下的凉啤酒。

他掏出手机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妈在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，最后才带着哭腔说：“儿啊，妈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，但那地方太偏了……”

“妈，”小康把声音压低，可还是带着点兴奋，“这叫zugang（做买卖），水涨船高。我还要上班，离地铁站近点，能省不少事。”他心里盘算着，八百块，一个月，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都搭进去了。可比起每天挤硬座火车回城的可能性，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

他沿路溜达了一圈，心里盘算着哪个方向相对便宜。刚走到一个公交站，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凑了上来：“兄弟，住哪儿呢？我这儿有房，两室一厅，价格合适。”

小康心里咯噔一下，两室一厅？他眼睛瞟向中年男人手指的方向，只见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，楼皮都快掉光了，门口还有个小摊子，卖当天的报纸和冰棍。

“啥价格？”小康问。

“月租六百，押一付三。”中年男人搓着手，笑容里带着点油腻。

小康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。六百！比那个纸板上的还便宜！他连忙问：“带家电吗？”

“那可不，”中年男人把腰杆挺得笔直，“空调、冰箱、洗衣机，啥都有的。就是有点旧了，但用着绝对没问题！”

小康心里天人交战。六百块，相比八百块，诱惑太大了。而且，六百块意味着，他还能剩下不少钱，可以稍微改善一下生活，比如……比如下个月争取换个更舒服的座？还是干脆攒着，攒够钱再换个大点的房子？

他想起刚到这个城市时，在工地干体力活，累得像条狗，一个月拿到手就剩几百块，连吃顿好的都得犹豫。那时候觉得，只要能不饿死，住哪儿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