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康拖着那个半旧的行李箱，站定在出站口，看着眼前的人潮像河水一样涌动，心里有点发虚。火车上就他一个下铺，那两天两夜，他白天的记忆和晚上的梦境全被震耳欲聋的噪音给搅乱了。现在站在这里，脑子还是嗡嗡的，像是没拧紧的螺丝。

“龙潭……”他下意识地念了遍地方名，又警醒过来，谁他妈会去念这个啊。他只是个穷小子，想来龙潭混口饭吃，能活下去就不错了。

前面一对母女吸引了他注意。小姑娘大概七八岁，疯丫头似的拽着她妈的衣角乱跑，嘴里还喊着什么。他妈抱着个婴儿，跟着跑得气喘吁吁。小康皱了皱眉，这哪是带娃啊，跟玩甩尾似的。那女的估计也是刚到，被这鬼地方给晃懵了。

刚想提醒一句，那女的突然对着婴儿低声骂了句：“死矫情，再哭把你扔这儿！”小康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有人这么骂娃？不是看孩子是祖宗嘛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劝两句，转念一想，自己就是个来要饭的，说这些干嘛，免得惹人烦。

正琢磨着找地方打尖，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来：“兄弟，来龙潭没找住处啊？”

小康转头，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脖子上挂个褪色的球头饰带。汉子手里还拎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看样子也是刚下火车。

“是啊，”小康点点头，也算有人说话，心里踏实了点，“您这儿……”

“我叫老赵，在前面那家旅馆当门童，你先到我那儿搁会儿，正好给我送盘子擦桌子。”老赵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但看着挺诚恳。

小康将信将疑地跟着老赵往前走，心里嘀咕老赵是不是骗子。进了那家明晃晃的旅馆大厅，果然看见老赵在吧台后面和老板娘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。老板娘长得胖，脸上有几道法令纹，正用眼角瞟着老赵。

“钱不钱的无所谓，先歇歇脚，喝口水。”老赵把布包往吧台上一扔，拍了拍小康的肩膀。

小康看着布包里的盘子，心里直犯嘀咕，送盘子擦桌子？这年头还有这种低活？但眼下也没别的去处，只能硬着头皮干。老赵拍了拍他的手，让他别有压力，先熟悉环境。

摸鱼时间不长，老板娘在老赵的怂恿下，倒真的给小康倒了杯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