绸缎庄里头光线挺暗，只靠几盏漂亮的大红灯笼照着，把丝绸的光彩映得虚虚的。李掌柜搓着手，把我让到一边的椅子坐下，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在旁边，肩膀几乎要贴到我胸前了。

“这位爷，您想看个什么样式的？”他凑过脸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眼神贼亮，像老鼠盯着米缸似的。“需要配色的，我给您搭几样，保管您出门亮瞎别人眼。您是做大生意的，还是自个儿穿？”

“做大生意，”我摸了摸下巴，指了指旁边一个伙计正抱着一卷颜色有些暗沉的锦缎，“那卷……算多少？”

伙计赶紧上前，低声回：“这位爷，这是库底货，成色是真好，就是色儿……不太合时宜了。要是给爷打折，五百钱一匹，算便宜。”

五百钱一匹？我眉头一挑。这料子看着是上好的蚕丝，手感顺滑，就是颜色，嗯，怎么说呢，有点像谁家老太太的裹脚布，暗沉得发灰。李掌柜早就是一愣，赶紧打圆场：“瞧这位爷的眼力！就是有点年头了，放仓库里蒙了灰。这样，给爷四百，不能再少了，真是亏本赚您的面子！”

四百钱打住。我心里头却盘算开了。这料子是好料，就算颜色旧了，拿出手改改样，或者剪成碎花，卖给那些小门小户娶媳妇的新娘子，保不准能赚一笔。李掌柜这眼神，啧啧，太急了。刚跟前儿那伙计一个样，一看是主顾，立马就有事没事地凑上来。

这点儿小九九，我还看不透？我嘴角扯了扯，故意沉吟：“这料子是好，就是……实在显得人没精神。这样，四百钱给我两匹，我再给你们点活计。”

李掌柜眼睛珠子一转，立马笑开了花：“好嘞好嘞！这位爷有眼光！您想怎么个活计法？裁剪？还是按照您意思，做成啥样子？”

“做成裤子，”我指了指那暗灰的锦缎，“给小公子做靴子皮子用。”

说完这话，我心里就有底了。这绸缎庄是贾午那兄妹开的，贾午是王后弟，跟当今太子赢异人关系铁着呢。他妹妹嫁的是安国君的儿子子楚，现在正被宠着得不行。今天来看这绸缎，顺道打听下子楚的消息，顺便给小公子准备点东西。

小公子……赢异人。那个被扔在赵国当质子的秦国公子，现在就是王位的热门人选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