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豆丁的手腕抬得高高的，蜡笔从他无骨的小手里滑落，啪嗒一声掉在绒毯上。老王眼珠子一转，弯腰捡起来，冲孩子挤眉弄眼：“咦？小画家画完啦？画啥呢，给爸讲讲。”

小豆丁队得跟个小夜猫，小嘴一撅，唾沫星子差点喷老王脸上：“哼，画你呢。”他指着纸上那个笑眯眯、但脸蛋圆圆滚滚、眼睛瞪得老大、嘴巴咧到耳朵根儿的怪物，“你看你看，你穿睡衣买菜的样子，跟个傻子一样。”

客厅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小豆丁均匀的呼吸声。老王的脸在昏暗的顶灯底下，有点发红。他讪讪地，“我……我就是想体验生活。”

“体验生活？”小豆丁把两只小脚丫并得笔直，“体验生活就要看起来像个人！”

这话在理，老王连个外套都没套，赤着脚踩在刚拖过的地板上，估计是留下两串鞋印子。他摸摸鼻子，“行，下次我穿西装去。”

“哼，”小豆丁扭过头去不说话了，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。

老王叹了口气，起身踱步，背影像个上了发条又被按了暂停的木偶。我这老公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。昨天还板着脸说公司要请律师，今天就能笑得跟捡了三块钱的小屁孩似的。上午出门前，他跟我说要去见个客户，说是很重要，结果晚上回来时，精神抖擞地打游戏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
我端着水果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“见完客户了？”

“嗯嗯，”老王头也不抬，“客户很满意，他说下次介绍朋友来。”

“这样啊，”我故作轻松地应着，心里却犯嘀咕。老王这工作能力一直就那样，客户满意？要么就是客户特别宽容，要么……老王忽然开窍了？不可能吧。他在外面混了小二十年，没进化的可能。

小豆丁又哼哼唧唧地喊：“妈！我渴了！”我赶紧起身溜回厨房，想着给他倒杯蜂蜜水。转身的时候，瞥见老王手机亮了一下屏幕，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点，然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笑声……怎么听着有点嫩？不像老王平时那种冷笑或者假笑，倒像是……少年人谈恋爱看羞了？

我端着水杯出来，看见老王正揣着手，仰着头看天花板，眼神直勾勾的，嘴角还噙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