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只有远处王都偶尔透出的灯火，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虫子，挣扎了几下就灭了。李瑶坐在简陋的柴房里，身上盖着半截破麻袋，能闻到自己和对方残留的霉味。

今天又是一夜未眠。白天躲藏时，脖子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了，血迹浸透了内衬，现在又混进了些柴火灰，挠起来像有针扎。她缩着脖子，用没受伤的手臂盖住脸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灭门。

这三个字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。父母、叔伯、忠仆……所有她认识的人，都被那个她曾经天真地唤作父皇的男人赐死。罪名是“谋逆”。可笑，当初她还在父皇寿宴上唱了支曲子，父皇还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。就为那，她全家被屠。

追杀。更可笑。

逃亡一路，那些当初对她笑眯眯的王室成员，那些父皇御赐的护卫，哪个不是如狼似虎？随手捏死她像捏死只蚂蚁。她连自己的护卫都保护不住，好不容易甩开的追兵又在下一个路口截了回来。最后硬是被人用淬毒的鞭子抽在地上，一路拖到这个废弃的行宫。

宫里的人显然不是来救她的。听说父皇驾崩的消息还没传开，现在新君坐稳了位子，得清理门户呢。

李瑶闭上眼睛，脑子里闪过几百号人的冤魂。他们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，她比谁都清楚。父皇那张温和的笑脸后面，藏着的是比任何怪物都要恶毒的心肠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柴房的门被打开了。昏暗的光线透进来，吓了李瑶一跳。她猛地睁开眼，警惕地盯着门口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有父皇赏的短剑，可惜在逃亡中早就丢了。

进来的是个黑衣蒙面人。身形矫健，动作轻盈，落地无声。那人手里拿着个火折子，点亮了门口的油灯。

“公主。”来人声音低沉，听不出男女。

公主？李瑶嘴角勾起一丝嘲讽。她现在算什么公主？丧家之犬！

“你是谁？想干什么？”她压低声音问道。

“带您离开这里。”来人言简意赅。

离开？李瑶愣了一下。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，是吗？只是没想到死前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。

“去哪里？”她追问。

“城外旧将军府。”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。

旧将军府？李瑶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