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半，工位上还剩俩人，老王和我。空调吹得足，我单薄外套穿脖子上，老王倒是裹得跟粽子似的，就一层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。

“小张，今儿这套数据你给捋捋？”老王头也不抬，键盘敲得飞快，指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，屏幕蓝光映着他眼角细纹。我应了声，起身去茶水间倒水。

回来时，听见老板周总在隔壁办公室打电话，语气那叫一个亢奋：“对对对！下周 projets 就直接上！年底奖金都给你涨！项目成功，老王那几百万的市场，我看妥妥的！”

我接完水，往回走，心想这周总，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，上月还念叨着降本增效，这月就烧饼充饥了。

老王闻声抬头，做了个“听听”的手势。茶水间小窗外，夕阳把楼顶晒得发亮，风一吹，玻璃都跟着有点嗡嗡作响。

“哟，老板能给周总画大饼，看来是真有戏啊。”老王拧着茶壶，热水氤氲里他嘴角露了丝笑，又快又淡，像划根火柴的瞬间。

“可不是，”我往回走，踉跄了一下差点被桌脚绊倒，“下周三那个important meeting，我看老板都指望这项目把公司救起来了。哎，老王，你说这人活着图啥呢？”

“图啥？”老王把水递给我，自己接了半杯，氤氲的白雾里他眼神有点飘忽，“图活明白呗。”他顿顿，又加了句，“当然，也得图活得乐呵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老王四十出头，单亲，儿子在国外，家里就他个光棍，平时就是抖机灵、掐指一算诸如此类。可这话从他那口吐烟圈、拿腔拿调的嘴里说出来，就透着股邪劲儿。

“老王，别跟我来这套，”我呷口水，“你那点小聪明，我早看透了。你看咱们组小李，刚来的小年轻，研究生毕业，天天加班加点，人前不显山不露水，心里那叫一个憋屈。”

“小李那叫理想，”老王把水杯往旁边一放，开始收拾东西，“鱼和熊掌都想兼得，结果既没钓到鱼，熊掌又被人抢了。你说这值得？”

他拉开抽屉，从包里掏出一包中华，拆开，掏出电子烟点上，深吸一口，迷蒙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
“小张啊，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”他凑近我，压低声音，“老板画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