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林小曼，七十年代初的上海弄堂里长大，爹娘是普通工人，家里就我一闺女，烧火做饭样样干。去年刚毕业，被分到纺织厂，工分一个月才那么点，攒钱的速度简直比蜗牛还慢。眼瞅着二十五了，工作没人要，年纪没人要，琴棋书画更别提了，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对象，嫁个户口好的，过个安稳日子。

这想法刚冒头，家里就炸了锅。我娘拉着我在街坊邻居前前后后转悠，茶房里坐得人堆人，男男女女对视眼神，半天才敢凑过来搭话。我耐心坐了三天，要不是隔壁老王家的媳妇送了碗汤，我都快坐出屁股印了。不是我不乐意，是这年头，好男儿一个难找啊。

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的傍晚。我下班回家，半道接到一棒子大的信封，牛皮纸边角都磨损了，上面还写着“上海市XX区XX弄 林小曼收”。信是香港寄来的，拆开一看，是一张老照片，照片上两个女人，一个穿着碎花衬衫，笑容灿烂，另一个梳着大波浪卷发，一身旗袍，嘴角噙着笑，就是有点凶巴巴的。底下用毛笔字写着：“曼曼，妈来看你了，记得有空回信。”

照片上的女人，一看就是当年风华正茂的模样。可照片另一边那笑得像朵向日葵似的，我就不认识了。我娘凑过来看了半天，抹了把眼角，哆哆嗦嗦说：“小曼啊，这是你姑婆，去了香港好多年了，前两天托人捎信来，说要来看看你。”

“姑婆？”我瞅着那有点凶的女人，心里直打鼓。电视里都演，香港人高人一等，我这姑婆一看就不是一般人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街坊邻居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。一辆嘎吱作响的卡车停在弄口，两个男人卸下大箱小柜，吆五喝六地搬着。押车的是个精精神神的阿姨，梳着大背头，脸上肉嘟嘟的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可她手里抱着的那个红漆马桶，差点没砸到人。我娘东张西望，嘴里念叨：“这老太太也太多了点，随身带个马桶做什么？”

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的是刚搬完东西，蹲在墙根抽烟的隔壁老王家的媳妇。她吐着烟圈，压低声音：“林家大小姐，你姑婆可是个厉害角色，香港来的，香江一条街的包租婆，人称‘冚家铲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