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昭华又睁眼了。这次没在闺房里待着，而是坐在软塌塌的毡垫上，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，鼻尖硌得有点疼。她这是在马车上。

马车颠簸得厉害，晃得人一阵阵头晕。昨儿个送行宴上的喧嚣还没散，朱楼酒肉的味道还腻在嘴里，可现在……现在是往北走的路。昭华摸了摸下巴，上面似乎还沾着昨夜抹的几点胭脂。她偏头看了看旁边打瞌睡的侍女，心里嘀咕着，这丫头真沉，咋睡得这么死。

车外风声很大，呜呜地刮着，像是要把整个车都掀翻。昭华撩开厚重的帘子一角，冷冽的空气灌进来，让她激灵了一下。呜——风声里，她好像还听到了雪沫子扑打到毡帘上的声音。得，看来是快到北境了。

和亲啊和亲……昭华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咂摸了N遍。起初是抗拒，是怨怼。爹爹一碗毒酒，太后那张老脸，宫里那些躲也躲不过的眼睛，都像针一样扎她。可日子一长，她倒也习惯了这个颠沛流离。毕竟，待在京城那个金丝笼里，也未必就比现在强多少。至少在这里，没人能轻易拿捏她昭华公主。

对了，皇兄。昭华心里又想起那么一丢丢。送她出宫那会儿，她偷偷瞅见他站在高台上，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没看她，昭华也不气，反正他们俩，本来就没多少交集。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，他也有他的天下要守。

马车忽然一个急刹车，昭华差点撞到侍女。帘子被猛地掀开，一阵寒风更大的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，打得她满脸生疼。“稳着点，稳着点！”驾车的车夫喊了句，声音冻得有点裂开。

昭华揉了揉发麻的脸，紧了紧身上的锦被。这北境的冬天，怕是不比中原暖和。她暗自盘算，李家的那位世子爷，怕是早就习惯了这冰天雪地的。她昭华倒好，从小在皇宫里养着，现在要跑去受冻，真是……凑热闹不嫌事大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马车停了下来。这次没再往前走，反而朝着旁边一个破败的驿站歪过去。“到了，”车夫的声音带着疲惫，“前头怕是遇上暴风雪了，暂时只能先歇脚。”

昭华掀开帘子往外一看，果然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。整个世界就剩下雪，天是雪，地是雪，连那半拉子歪脖子老树，都被雪压得弯了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