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，昭华就睁眼了。

金丝帐外的宫人还没起，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她悄无声息地下床，趿拉着绣花鞋溜到窗边，撩开一角窗纱朝外看去。

深宫，宫墙，熟悉的梧桐树，一切都和过去七年没变。可她昭华，马上要彻底告别这里了。

桌案上放着凤冠霞帔，沉甸甸的，压得她心头也跟着往下坠。后世总说和亲是荣耀，是公主的际遇。她这儿是真金白银换来的“荣耀”，嫁妆堆得山高，可嫁妆里没一样是她想要的。

砰！

外面传来一阵喧哗，是内务府和宫人太监的吆喝声，还有马蹄踏地的嘈杂。听声音，离吉时还早，但礼数不能缺，妆造得不能慢。

昭华扯了扯嘴角，脸上挤出点笑意。她走到妆台前，对着铜镜。

镜子里的姑娘梳着繁复的垂鬓高髻，用珍珠、翡翠、赤金堆砌成凤形发冠，上面还点着细碎的珍珠，晃眼。

一身素白的嫁衣，绣着云纹暗花，腰间系着赤金鸾带，脚上是一双象牙白绣鞋。

人说女为悦己者容，她昭华倒好，容给谁看？给那万里之外的番邦王爷看？给老太后看？还是给自己看？

她啧了一声，指尖点了点镜面。镜中的姑娘眉眼如画，肤如凝脂，是京中无人能及的美貌。可美貌这东西，到了宫里，成了帝王家的赘物，也成了一种负担。

别国的使臣要是识货，现在就该目瞪口呆了吧？这等绝色，送去和亲，不是明珠暗投是什么？

昭华心里冷笑。朝堂上那些拿着俸禄的官员，家里都有娇妻美妾，哪个不是指着她这绝色脸蛋编排些“昭华公主德不配位，给皇家蒙羞”的话？

她想起昨晚太后的召见。太后坐在凤椅上，那张老脸看不出什么情绪，就那样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
“皇阿玛，妹妹年纪尚小，性子又软，怕是……”太后身边的安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
昭华攥紧了袖中的帕子。她知道太后想说什么。她是嫡出的，身份尊贵，可从小体弱多病，不像亲弟弟那般有帝王相。皇帝本就偏爱弟弟，如今弟弟又成了储君，把一个嫡出的女儿送去和亲，是敲打皇帝，也是为她铺路。

铺路去哪？去那个天高海远，语言不通，风俗迥异的番邦。

昭华闭上眼，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