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火星子“滋啦”一声灭了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灰蒙蒙的，像块发了霉的抹布。村口这几棵老槐树，叶子都快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得老高，跟一群丧魂落魄的老兵似的。

“老张头那老小子，说的什么玩意儿？”他自言自语，唾沫星子喷出来，在冷风里瞬间冻成冰珠子，“联合抗日？他王铁柱，还得给鬼子缴枪呢！”

前两天，老张头跑来，唾沫横飞地说什么“国难当头，天下大义”，说得王铁柱这个开杂货铺的也热血沸腾。可现在冷静下来，脑子里就剩俩字——“扯淡”。

他跟老张头认识也就半年多，人家是地下党，整天神秘兮兮的。王铁柱就一老实巴交的生意人，祖祖辈辈在这 northeast 的黑土地上刨食，攒了点家底，开了家杂货铺。日子不愁，可也就不愁了。

“得，不理他了。”王铁柱把烟杆往怀里揣了揣，又从怀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布袋，捏了捏，是个攒了好几个月的银元。

他转身往村西头走，脚步有点虚浮。前两天跟老张头喝酒，喝高了，说过些不着边际的话。老张头是真有想法，他嘴上不说，可眼神不一样。王铁柱这半辈子看得多，穷人的日子不好过，土匪、军阀、日本鬼子，哪个都不是好东西。

“哼，土匪？将军？”王铁柱自笑一声，“我王铁柱，就是个老光棍，老婆孩子都早没了，这辈子也就这么混了。”

可转念一想，那布袋里的银元，沉甸甸的，像是磨人的石头。他现在手头是宽裕，可这年头，钱袋子比脑袋还重要。他瘸着腿，跑不快，可耳朵好使，眼睛也亮。村东头的李寡妇家丢了鸡，他能知道；村西头的赵二爷赌输了钱，他能打听。

“老张头说的抗日……他是不是看上了我这铺子？”王铁柱心里嘀咕，“或者，是想让我去送死？”

正想着，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他猛地回头，只见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家伙，蹬着黄皮靴，跑得气喘吁吁，为首的正是前两天还在这儿转悠的老张头。

老张头的脸色很难看，额头上的汗珠子跟滚油似的往下淌。他跑到王铁柱面前，喘着粗气，指了指不远处：“王掌柜，快……快去看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