韭菜叶子雨点似的落在案板上，阿绣眼睛一瞟，手速就快了。汁水在灶台边沿积了点，她没急着擦，等炒锅的青焰蹿起来，手腕一转，韭菜梗-stack崩开的声响在氤氲的热气里格外清晰。小炉火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她往油锅里一倒，能闻到韭菜叶子被热油揉搓出的香气。

门口那个撑黑布伞的老先生，袖子挽得老高，露出半截有些发福的手腕。他检查着柜台上刚出炉的葱油饼，饼边焦得恰到好处，芝麻噗噗炸着小声响。老先生闻言，眯着眼，手里的瓷茶杯在柜台沿上一顿，烟灰缸里烟蒂摞得整整齐齐。

“姑娘家自己琢磨，哪有见不着熟人就垮台的道理。”老先生嘬口茶，嗓门不大，带着点揣测，“我瞧着姑娘你这葱油饼，油给放得又足又正，街坊都说好吃，生意能不好吗？”

阿绣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黑布伞老先生是镇上出了名的“美食批评家”，嘴刁得跟猫儿守鱼缸似的，以前可从没夸过哪家店。她下意识摸了摸围裙口袋，里头揣着今天刚批回来的新菜单小样，布面磨得起了毛边，她打算等会儿跟掌柜的商量下，该添哪个新菜。

“就是，阿绣手脚麻利得很。”旁边买炸酱面的大妈也捧场，她搅着碗里的面，酱香混着葱花往阿绣鼻尖钻，“人家姑娘做得一手好活，比有些只靠门脸的强多了。”

老先生哼了一声，没接话茬儿。他折了折手里那把有点年头的黑布伞，伞骨嘎吱响。收摊的午间人潮还没来，店里光线有点暗，阿绣得凑近了才看清老先生眼角有细纹，像是被岁月熨斗熨过的。

“菜做得是不错。”老先生突然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就是少了点东西。”

“少什么？”阿绣心里咯噔又跳，总觉得老先生话里有话。

老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葱油饼，又抬起头，目光扫过阿绣系得歪歪扭扭的围裙，最后落在墙角那个蒙着白布的旧木柜子上。“那个，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“你爷爷的独门菜谱，找着了吗？”

阿绣手里的刮刀僵在半空。独门菜谱？那可是她爷爷生前最大的宝贝，硬是藏着掖着，临终前才不情不愿交给她，说这话是给后人留点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