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多，店里没什么人。阿绣蹲灶台边择韭菜，听着窗外知了声声。刚择了一小把，门口那把黑布伞停住了。

“阿绣姑娘。”说话的老人家，头发花白，戴着副老花镜，手里拄着根木拐杖，背有点驼，但腰板还挺直。他是老街口常客，每次来都只点一盘素炒斋菜，要一碗白粥，钱给得漂漂亮亮。

阿绣放下韭菜，起身招呼：“老先生，今儿个还是老样子？”

老人点点头，走到门口那桌坐下。阿绣给他倒了碗粥，又麻利地炒了盘青椒肉丝。老人吃菜不快，小口小口地咽，眼神总往阿绣这边瞟。

“小绣，”他突然开口，话音有点沙，“你妈以前也常炒这个青椒肉丝？”

阿绣愣了一下，筷子停在半空：“嗯，闻着像。”

“ yeah ，”老人笑了，“其实她炒的跟你差远了。”他夹了块肉丝，“她炒的，是菜味儿，你是菜香儿，能钻到人心里去。”

阿绣脸微微红，低头扒了口饭：“哪有那么夸张。”

“夸张？”老人摇摇头，花镜后的眼睛亮亮的，“你妈那手艺，街坊邻里都知道。就说隔壁豆腐铺的王婶子，她儿子娶媳妇，十里八乡的菜馆子都订满了，硬是冲着你妈那几样家常菜去的。”

阿绣扒饭的手顿了顿。她妈是开餐馆的，但具体是啥手艺，她真没仔细学过。小时候mother总嫌她笨，洗菜切菜都慢，还不如让隔壁小芳帮忙。

“你妈以前总跟我说，”老人接着说，“做饭啊，就是喂人，得实在。油盐得准，火候得稳。哪像现在，都搞些花里胡哨的，吃着没味儿。”

阿绣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她炒的菜，诚然没她妈那般功夫，但也都是街坊邻居们爱吃的口味。张大爷家的傻孙，李婶子夫君，孙阿姨家小子的生日宴……这些琐碎的记忆，像灶台上的烟火，一桩桩一件件'.

老人看她不说话，又喝了口粥，咂咂嘴：“小绣，你妈……是不是以前跟你吵架，总说你不让着她？”

阿绣心里咯噔一下，手猛地一抖，碗里的饭粒溅出来几颗。她赶紧擦了擦：“没有……没有。”

“有啊，我看着呢。”老人笑嘻嘻地说，“你妈那时候跟你较劲，脸涨得通红，比锅里的火还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