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，我就睡在铺子中央那块硬板凳上。身上盖着块旧铺子收来的碎棉被，硬邦邦的硌得慌，半夜翻个身都能把棉被拱到地上。我迷迷糊糊踢了踢，发现脚底下也硬得要死，低头一看，是那本破牛皮本子，被我蹬得滚到脚边了。

外面黑灯瞎火的，只有巷口那儿零星透着点光，风一刮，窗户纸“哗啦”一阵响。我就琢磨着，这鬼天气，晚上还这么邪乎。身上冷飕飕的，不由得又把那破棉被裹紧了点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眼皮子越来越沉，我眼珠子一翻，又迷瞪过去了。再睁眼的时候，天色好像亮了一点点，巷口的光也看不见了。我就觉得鼻尖儿痒痒的，忍不住“啊——”打了个喷嚏。

睡意刚被我吓跑一半，我就愣住了。铺子里静悄悄的，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特别清楚。不对劲儿！

我赶紧瞪大眼睛往四周瞅，后巷里空荡荡的，窗户纸在风中哗哗响，除了那破铺子，就剩下后巷对面那堆歪脖子老槐树。树影在地上晃悠，跟鬼画符似的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冒烟。腰带扣在身上磨得生疼，我这心里头就跟揣了个兔子似的，突突突跳个不停。

就在这时，我眼角瞥见一块亮晶晶的东西贴着地面反射着贼亮的光。这么黑的天，哪来的反光？我猛地坐起身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定睛一看——是本子！我的那本子！

它不在我脚边，而在铺子门口，靠着墙根儿那儿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去的，怎么挪过去的？谁挪过去的？

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，冷气“嗖”地一下从脚底板窜到脑门子。这铺子就这么大点地方，能是谁？我媳妇儿和女儿睡在前面的铺板铺上，声音都听不见。是老鼠？不对啊，老鼠翻不了墙，还能把本子叼出来？

我蹑手蹑脚爬起来，猫着腰就靠近那本子。越靠近，我越觉得那本子透着一股子阴冷。我伸出手，刚想伸手拿起，手突然就僵在了半空。

我这人胆子不算小，在外头跑了小十年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可现在，我手心全是冷汗，连一根手指头都僵硬了。

就在我犹豫的时候，那本子突然动了！

不是平躺着，而是像个活物似的，硬邦邦地翻了一页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