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梅手一颤，手里那半个煤球“噗通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灭了半截火星子。她看着眼前那汉子，姓赵，是住在街对门的，男光棍，三天两头帮她搭把手，条件就是煤球便宜卖给她点。可她知道，这汉子日子也不好过，老婆跑了，拉着个十来岁的小崽子，靠打零工糊口。

“赵叔，不是……”王雪梅张了张嘴，想解释自家老王没在家是离不开的，他总厂那边大锅饭，忙起来连轴转，哪天能准时回家？可话到嘴边，又觉得解释了也白搭。赵赵叔要是真往心里去，那才叫亏大了。

赵叔瞥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继续码煤球，哑着嗓子道：“没什么，你不是不知道我家那犟脾气。非得等他回来，我铺张破席子给他焐火盆子，才肯挪窝。你呢，家里没个男丁，我看着也替你寒碜。这煤球，五毛钱两斤，我看你这几天揣着那毛票犹豫半天，就便宜点，算四毛钱一斤，拿去！”他说着，把堆成小山的煤球往王雪梅脚边一推。

王雪梅心里怪不是滋味。她家老王在的时候，煤球够烧一阵子，就算手头紧，也能攒着点。可现在，每天都要精打细算，一块钱掰成两半花。赵叔这是看出来了，想帮她，可偏生这话说得……王雪梅攥紧了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，心里堵得慌。

她没吭声，转身回屋，脸上火辣辣的。小闺女正在炕上烤火，冻得小脸通红，见娘回来了，眼睛一亮：“娘，煤球来了？”

王雪梅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那几毛钱递过去：“煤球来了，赵叔说了，便宜卖娘的。”

小闺女把钱攥在手心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钱呢？”

王雪梅蹲下身，摸摸闺女脑袋：“钱是赵叔送的，不用给了。”

小闺女似懂非懂，但还是把那几毛钱揣进兜里，小声问：“娘，赵叔叔为什么给呀？”

王雪梅叹了口气，看着炕上那团小小的火苗，心里一阵酸楚。她怎么跟孩子说？跟孩子说爹不能天天在家，说邻居大哥可怜？这些话，怎么开口？

“嗯……赵叔就是赵叔，乐意呗。”王雪梅含糊道，心里把那汉子看了几眼。这人，心不坏，就是嘴有点直，说话冲。这些年，帮衬她的次数不少，有时候端碗剩饭过来，有时候帮她挑水劈柴，都是实打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