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梅搓着那件旧衬衫，搓出满满一盆黄汤似的脏水。屋里光线暗淡，只有灶膛里头还燃烧着几块余火，勉强映出她皱着眉的脸。衬衫是她给周平准备过年的新衣，按理说早该洗干净，可这水，怎么洗都洗不透。

“狗日的周平，”她嘟囔了一句，认命地把衬衫往一边撇了撇。旁边水桶里，堆着几件更破的衣裳，裤腿都磨得露了毛边。她深吸了口气，又捞起一件浅蓝的褂子，浸进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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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想也是，这日子过得，连洗件干净衣服都费劲。前儿个刮了场大雪，他们好不容易从街坊手里换来半块腌肉，结果周平非要拿去做下酒菜，喝得烂醉如泥，把家里这点盐都撒酒缸里了。现在？现在连洗衣服的肥饽饽都抠不出来。

周平在炕上哼哼唧唧呢，准又梦到哪路神仙姐姐了。王雪梅心里骂了一句，但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。这人啊，是块铁，也能捂热。当初他们相识，不也是这么搭伙过来的？从连一块饼子都掰成两半分着吃的苦日子，到如今连洗件衣服都嫌麻烦，中间也走了好些路。

屋外风声呜呜的，天色都快擦黑了。王雪梅把洗干净的衣服往盆边一拢，准备收起来。忽然听见门帘子哗啦一响，周平踉踉跄跄走了进来。他脸冻得紫红，身上还带着雪沫子，手里却紧紧攥着个破棉袄。

“雪梅，”他喉咙里闷闷的，“我……我忘了，咱家那件棉袄，线头都磨断了……今晚风大，再穿下去怕要冻坏人。”

王雪梅眼珠子转了转，棉袄是确实早该扔了。这鬼天气，外面风刮得像刀子，他们两个光棍，晚上就盖张破毡子，能挡风就不错了。

“扔了吧，”她伸手拔了拔棉袄上结的霜花，“反正也穿不了了。”

周平却死死攥着袄子，脸凑近了：“雪梅，我今儿个……今儿个听掌柜的说，东关的王家， flips倒腾铁器的，缺个帮手……”

王雪梅心里咯噔一下。王家铁器铺是镇上响当当的买卖，效益好得很，可一个人去干活，挣得再多，也是白搭。他们这些年，不就是因为人手紧，才过得这么累？可眼下……周平这醉猫似的脑子，还能想到这个。

“你……”王雪梅没好气，“你可算喝醒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