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梅蹲在批发市场门口，把手里搪瓷缸子里的凉白开一饮而尽。缸子底儿一层水垢，她倒也用着不觉得碍事。旁边一堆煤球还没卖完，被太阳晒得滋滋作响，热气在眼前氤氲。

"哎，你这煤球怎么卖？"

一个穿着花衬衫的汉子直起腰，卷着袖子擦了把汗。他上下打量王雪梅几眼，眼神不怎么地道，但还是挤出一丝笑："姐，这可是河北进的货，烧着火力足！五十块一吨，您要多少？"

王雪梅没理他，眼睛盯着旁边一家杂货铺。铺子门口坐着个男人，正用小锉刀钝一块铁片，手上的活儿挺利索。王雪梅认得他，是常来买酱油的王瘸子，据说以前厂里开机床，不知怎么就瘸了腿。

"王瘸子！"她扯着嗓子喊。

那男人闻声抬头，眯着眼看了看："哟，是雪梅啊。买酱油还是醋？"

"你腿没事了？"王雪梅凑近了些，借着刚退潮的太阳光，发现王瘸子右腿裤腿空荡荡的，鞋底都磨薄了一层。

王瘸子嘿嘿一笑："嗨，瞎猫碰上死耗子，以前厂里出的事。现在就靠这双脚捡捡破烂，养活娃。"他往旁边推了推草帽，露出一张晒得黢黑的脸，"你要什么？"

王雪梅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，递过去："帮我拿两瓶青岛，整箱的。"

王瘸子接钱的手顿了顿，又很快接住："得嘞！一会儿给您送过去。您最近怎么常来啊？"

"我那小馆子后天开张，备货呢。"王雪梅压低声音，"你放心，不是什么歪门邪道，就是家常菜。"

王瘸子嘿嘿笑了两声，往后缩了缩脖子："听你说得挺好，可咱这街坊邻居的，谁手里没两把刷子呢？"

"彼此彼此。"王雪梅把脸转向煤球摊，"那汉子又来捣乱了吧？"

王瘸子吐了个烟圈："早走了。这人爱找茬，你说好听的给他听，他当不顺耳。"

太阳突然一阵风，吹起地上的灰尘。王雪梅眼睛一眯，看见煤球摊那边围着个穿校服的小丫头。她看见王瘸子就跑过来，小脸绷得老紧。

"你干嘛呢！"小丫头指着煤球说，"我爸说了不能随便买这煤，有毒！"

王雪梅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丫头认得王瘸子？不像啊。她走过去："小同学，你爸怎么说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