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第一次见到赵平的时候，是他蹲在菜市场的人堆里，往漏网的小鱼虾里撒盐。那天寒风刮得紧，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，袖口磨得卷了边，正吆喝着：“新鲜！才死的！保证您吃得放心！”嗓门洪亮，眼睛却躲闪着人群，像只受惊的麻雀。

林薇当时正拿着菜篮子，想买条草鱼，被这动静引了神。她蹲下来看那摊位，一堆鳞片亮得发滑的鱼在盘子里扑腾。赵平没注意到她，埋头数着钱，数得磕磕巴巴，手指头还带着冻疮，红得像要裂开。旁边老太婆吼他：“数什么数！一公斤四块五，快点收钱！”赵平应着，手抖得差点把硬币扔到地上。

林薇突然笑了。她走上前，把篮子塞到他手里：“买鱼，算我账上。”赵平愣了三秒，抬头看她。林薇也正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刚被打翻的糖罐子。他说：“妹子，你……”后面的话被老太婆的又是一嗓子打断。

“快点！磨蹭什么！”

林薇拎着鱼就走，赵平在后面急得直喊：“哎！等等我！钱！钱还没给呢！”追到巷口，林薇才回头，笑得没心没肺：“本姑娘今天心情好。”他追不上人，站在风里，手里还攥着那几个硬币，像块冰。

第二天碰见，林薇在街角啃凉馒头，看见赵平正被城管追着跑。他怀里抱着一摞纸盒子，跑得踉踉跄跄，脚上一只鞋都甩丢了。林薇把馒头塞给他：“跑什么？东西值钱吗？”赵平喘着气，把盒子往怀里搂紧了些：“值钱！我一天的指望！”那盒子沉甸甸的，一看就是偷来的。

现在想来，那会儿赵平贼眉鼠眼的，又爱赌，攒不住钱，可偏生嘴巴甜，会讨人欢心。林薇手头紧的时候，他能把刚赢了几把麻将的钱，偷偷塞给她买牙膏。自己啃白面馒头，也要给她留条鱼肚子。

日子就是那么过着的。他们租了个漏水的阁楼，冬天半夜冻醒，摸着墙根处贴着的塑料布暖和一下。赵平去过劳教所，出来后话就少了，做事也老实了些，会帮林薇洗衣服，笨手笨脚地，却把人伺候得舒坦。林薇生了个女儿，赵平成了天天下班必接孩子的爹，风雨无阻。

那天女儿发烧，林薇在急诊室外急得跳脚，赵平抱着孩子，蹲在墙角默默抽根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