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不是瓢泼那种，就是那种细密连绵的，敲在桌子上的声音单调得像催眠曲。陈默灌完第两杯速溶咖啡，眼睛没离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屏幕上是公司那堆到天荒地老的报表，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群虫子，爬得人眼晕。

旁边工位的李娜突然把耳机一摘，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“我说陈默，你这都干到几点了？地球离了你转不了。”声音在嘈杂的办公室里显得挺突兀。

陈默头也没抬，只是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快收尾了，你那边怎么样？”

“我？我刚跟客户磨完嘴皮子，差点被骂成卖国贼。”李娜斜眼看他，“你就那么心定？咱们这项目，领导那关都过了？没戏吧？”

陈默嘴角抽了抽，终于抬起头，揉了揉发红的眼睛。“谁知道呢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你那客户是不是火气特别大？”

“一大早来的，带家属，嗓门跟敲锣似的。”李娜灌了口水，“说我们在他公司花了几百万，结果东西连包装都没做好。我那口水都快被他说干了，最后硬是拉着他喝了杯咖啡才糊弄过去。”

陈默“哦”了一声，又低下头去。雨声突然大了一些，像是配合着什么。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得更快了，他就觉得脑子越来越乱。他想起老家屋檐下的雨水，顺着瓦片流下来，声音清脆，不像是这种闷在玻璃后面的感觉。

“喂，陈默，发什么呆呢？”李娜拍了下他的肩膀，“要是这项目黄了，到时候奖金全泡汤，你老婆还不得跟你拼命？”

陈默没说话，手指却停在了“提交”按钮上。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，最后像是泄了气一样，鼠标往上一撤。“算了，报了吧，或者不报也行，随便。”

李娜凑过来凑过去，“你小子是不是吃错了药？这点压力就扛不住？我上次被客户骂到怀疑人生，第二天照样上班。”

陈默白了她一眼，“你那是领导，我这是跟人斗智斗勇的。”

“嘿，你那还不是斗智斗勇？”李娜不服气，“我看你就是想家了。这都多少天没正经吃饭了？昨晚带回的泡面，今天早上又泡了一碗。”

陈默突然想笑，但笑不出来。“你以为我想？这破公司，这破项目，就图个钱，累得跟孙子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