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风还在刮，瘦高个儿缩着脖子，混在接龙的人群里。公交站牌上贴着电子广告，光怪陆离的红光映在他脸上，晃得人眼晕。他揣着手，数着口袋里皱巴巴的票子，今天又丢了份合同，老板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
"又踩到狗屎了啊！"旁边蹲着的中年汉子突然骂咧咧的，肥硕的屁股离开了冰冷的台阶。瘦高个儿低头看了一眼鞋底，没说话，脚底板黏糊糊的，像是刚从化粪池里爬出来。

上的车厢人挤人，后门传来一股酸馊味。他找了个角落站着，听见前面几个年轻人聊着游戏，语音里充斥着乱码。耳机线从破洞里钻出来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这破车空调也不制冷，汗湿的背心黏在身上，难受得要命。

"建国，这月房租又涨了，房东要搬 richie 啦！"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。建国？该不是同一个人吧？瘦高个儿抬头瞅了瞅，车厢顶灯把人脸照得惨白。他赶紧低下头，假装在整理那包沉甸甸的东西。

布包是洗得发白的帆布，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半瓶老干妈。前阵子回老家拿东西，顺道买了瓶最爱的辣酱。现在想起来，嘴角还泛着麻。老家街口那家杂货铺，老板娘总爱数落他："小崽子，又偷吃辣子了？"

车厢突然一阵颠簸，玻璃窗震得哗哗响。前头有人急了："到站了到站了！"瘦高个儿随着人流往车门挤，布包被挤得晃荡起来。他赶紧护住，后背勒得生疼。

西城老街还是老样子。菜市场收摊了，塑料布还铺在地上，像摊烂菜叶。路灯把积水照得晃晃的，倒映着霓虹牌子的碎光。他熟门熟路拐进那条窄巷，墙根下蹲着几个闲汉，正磕着瓜子看手机。

"建国？这小子哪去了？"为首的光头吼了一声，瓜子壳扔得到处都是。瘦高个儿没应声，直奔巷子深处那家面馆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老板娘正用菜刀剁骨头，听见动静抬头一笑："又来啦？"

"给我三碗牛肉面，多放醋多放辣。"他搓着手走进去，看见墙角贴满了他以前的涂鸦。画上是歪歪扭扭的龙和房子，旁边还写着"故乡永安"四个大字。老板娘呵呵笑着给他盛面，汤勺跟碗碰撞发出叮当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