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风声呜呜的，瘦高个儿把公交卡扔进机子，硬币叮当响。下台阶的时候踩到块西瓜皮，整个人趔趄了一下，怀里布包差点掉地上。他手疾眼快抓住，布包在手里沉甸甸的。西城老街这地方，白天是菜市场，晚上就变坟场了。

巷子里有家馄饨店还亮着灯，老板是独眼龙，起得比鸡早。瘦高个儿走过去，要了碗三鲜馄饨，多加两个荷包蛋，老板没多问，啥时候来的都没问。坐的是角落里的小马扎，靠着墙壁，能闻到馄饨汤底里紫菜和虾皮的味道。这味儿，比城里那些精加工的方便面有嚼头。

等馄饨上来的功夫，他摸出手机，翻到妈妈半年前发来的微信。老娘说家里菜地的小葱熟了，让他回去尝尝自家种的无公害。他咧嘴想笑，又绷不住了。手机屏幕映出他疲惫的脸，眼角有红血丝，胡子拉碴的，活像个流浪汉。

馄饨端上来，皮薄馅足。瘦高个儿低头猛吃，汤汁顺着嘴角流出来。第一个荷包蛋的蛋黄没捻破，他在嘴里搅和着嚼，突然想到公司新来的总监，广东人，死活吃不惯韭菜。想起这，他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
巷口传来两声犬吠，光棍老爷子遛弯回来，斜眼瞅了他一下，嘀咕了句“小年轻，喝醉了？”瘦高个儿没搭理，搅了搅碗里最后几口汤，碗底沾了层透明粘液。

吃完了，他揣着湿漉漉的零钱往回走。夜风更大了，吹得他脑瓜子嗡嗡的。路过小吃摊，有个卖烤串的大叔认出他，喊：“小李，下班了？今天怎么没穿西装，像跑江湖的！”他含糊应了声，买了串烤茄子。茄子没加孜然，就烤得焦黑的，咬一口软糯。

走到小区门口，保安老王拦住他，非要查登记。瘦高个儿掏出入住证，老王念叨着“这楼道灯不亮啊，当心摔着，新来的同事吧？”他点点头，心说老王这嘴，跟妈一样唠叨。

上楼的时候，电梯正好坏了。他咬牙爬楼梯，鞋底把地面刮出划痕。到了六楼，掏钥匙开门，钥匙串在手上转几下，想起上周跟客户签合同，钱包里还留着对方的名片。

把烤茄子塞进冰箱，他给自己倒了两杯高度白酒。不是茅台，是地摊上的二锅头，一股冲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