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刑房，把桌上那些用过的证物都镀上了一层晃眼的光。老赵头背着手，在房里踱来踱去，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。他这是又为案子头疼了，三天两头见着他这模样，把下面的仵作们都给看出了心理阴影。

“李掌柜，这案子邪乎啊。”老赵头终于停住脚步，冲我推了推下巴底下那副滑落的黑框眼镜。“这死者嘴里含着一枚玉蝉，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佛珠，可临了了，手里攥着的却是块生盐。这矛盾得，比那小孩子尿床还离谱。”

我正对着猪肝色的验尸布啧嘴呢，那上面还印着几朵歪歪扭扭的梅花状血迹，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闻言，我丢下手中卷着的布，凑过去扒拉着老赵头指的那几件陪葬品。“盐？哪来的盐？”

“查了，死者家宅里就发现了一小袋碎盐，除此之外，再无旁证。”老赵头叹了口气，“就这碎片化线索，硬要拼到一块儿，只会是七拼八凑的狗屁不通。皇上那边催得紧，说三天之内要是没个头绪，就按律处置咱这仵作行当。”

我这仵作行的祖上是跟了顺治爷打天下的，到了我这辈儿，虽说也算半个前朝老臣，可在如今这大周王朝，权贵如云，官位似海，咱们仵作也就是个走流程的。只要不是什么捅破天的命案，大多时候都得看官员脸色，皇帝脸色。

“这案子邪乎就邪乎在死者身份。”旁边的小刘声音不高，却自带一种急切的颤音，“是西山那位转运使的远房侄子。按理说，转运使家虽不算顶顶富贵，可那也是朝廷的命官啊，怎么会死得这么蹊跷？”

我一听这名字，差点没把刚从死者嘴里拔出来的那根玉簪儿又扔回去。西山转运使，那可是朝廷里手握实权的人物，平时见了都得客气三分。他那个侄子，听说是个纨绔子弟，可再纨绔，能玩到被生盐噎死，这事儿也未免太……太有戏剧性了。

“盐……能噎死？”我不禁掰了掰手指，“他是不是有气管炎之类的毛病？”

老赵头摆摆手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见怪不怪的光：“查了，并无异样。按仵作行里的规矩，既然尸体嘴里有东西，那我就得判明是生前入喉，还是死后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