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子叫高云龙，七十有三，头发花白，背有点驼，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。手里掂着个陶土烟袋锅，磕了磕烟灰，没吸，就那么干看着天上的云彩发呆。这地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，搁在六十年代，种点粟子、高粱，勉强糊口。要是搁现在，这地早改成经济作物了。

“老高，看你这几天净琢磨啥呢？”正晌午，邻居王二狗扛着锄头从地头过，顺风抄了两句，声音在田埂上飘荡。

老头子没回头，眼神还是盯着天上，懒懒地应了声：“没啥，瞎看云彩。”

王二狗乐了：“嘿，你老这岁数，还看啥风云变幻呢？不如琢磨琢磨晚上吃啥，今儿露水大，地瓜番薯正甜。”

老头子这才把眼神收回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慢悠悠地把烟锅放回兜里。“你吃饭了？”

“吃了吃了，早上那碗杂面，中午这顿……嘿嘿，得劲儿是得劲儿，就是没滋味。”

“没滋味就下点功夫呗，啥时候不吃饭？”

“哎，你老教训得是，”王二狗叹了口气，“我就是述个怀。你老倒好，转业回来这些年，日子越过越红火，去年那几头猪，现在得卖不少钱吧？”

老头子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转业那会儿，他愣是靠种地成了致富模范，这在当时挺让人意外。那时候地不值钱，他就琢磨着怎么种出好庄稼，后来搞起了生态农业，靠着有机蔬菜和土鸡，日子是越过越红火。

王二狗又问：“你老，是不是又琢磨啥新招式了？”

“没啥，就是看着这几亩地，心里不踏实。”老头子声音低沉了些，“有些事，躲是躲不过去的。”

王二狗心里咯噔一下，试探着问：“你老是指……那几个老部下？”

老头子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：“你小子消息灵通啊。”

王二狗嘿嘿一笑：“哪能啊，就是听人说说。你老当年可是四大金刚之首，那时候多风光。”

“风光是风光，可风光过后，就是个老百姓了。”老头子自嘲地笑了笑，“你不懂，有些事，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。”

王二狗沉默了，他知道老头子说的是啥。当年那场仗，打得是昏天黑地，老头子作为班长，带着弟兄们冲锋陷阵，立下了赫赫战功。可战争结束后，枪声远去，日子却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