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子今年七十有三，头发花白，背有点驼，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。手里掂着个陶土烟袋锅，磕了磕烟灰，没吸，就那么干看着天上的云彩发呆。这地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，搁在六十年代，种点粟子、高粱，勉强糊口。

要是搁现在，这地早改成经济作物了。老头子倒好，愣是按祖上传下的老法子种。粟子、高粱、玉米，轮着种，一年四季地皮都不闲着。旁边新盖的楼房里住的小年轻，常瞅着他锄地的背影嘀咕：“老高头，你这图啥呢？一年到头累死累活，不种点值钱的？”

值钱？老头子心里冷哼一声。这地养活了他一辈子，从没让他饿过。现在日子好了，倒想起改种那些油头粉面的玩意儿了？他高云龙当年扛枪吃的是糠菜，睡的是冷炕，哪像那些小年轻，从没伺候过土地。

正想着，拖拉机突突突地响到地头。车门一开，跳下来个穿着西服的小伙子，三十岁上下的年纪，脑门锃光瓦亮的，一眼就能看出是城里出来的。小伙子身后还跟着个老光棍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，背挺得笔直，手里拄着根竹竿。

“高叔，高叔！”小伙子嗓门洪亮，“听说您是咱们村的高云龙？”

老头子没吭声，烟袋锅在手里转了转。拖拉机不知道怎么回事，熄火趴窝了，小伙子气得推桌子骂娘。

老光棍在一旁咳嗽了两声：“高云龙，我找你有点事。我是你当年的老伙计，王二狗。”

王二狗？老头子嘴角抽搐了一下。这名字他可记一辈子。当年王二狗是营里最调皮的，高云龙一个班，硬是把他摽成了三等功。王二狗临退伍那天，喝醉了抱着他哭，说：“高班长，以后有事儿你得罩我！”

嘿，罩你？后来王二狗在地方上混得不好，听说还欠了一屁股债。

“王老弟，这么久不见，你咋来了？”老头子把烟袋锅往地上一放，站直了身子。

王二狗脸上堆着笑，可眼神里的那点怯生生的，藏不住。“托您的福，在城里有点小生意。这不是想来看看您嘛。”他顿了顿，凑近了些，“高叔，您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吧？”

“还行。”老头子没多说。

“那...”王二狗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有个事想求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