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云龙蹲在自家地头，眯着眼看天。老头子今年七十有三，头发花白，背有点驼，但腰板还挺得笔直。手里掂着个陶土烟袋锅，磕了磕烟灰，没吸，就那么干看着天上的云彩发呆。

这地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，搁在六十年代，种点粟子、高粱，勉强糊口。后来政策好，搞包产到户，他这把老骨头也跟着折腾起来。前几年赶上好时候，特色农业鼓捣得风生水起，什么蓝莓啊、有机菜啊，人家城里人抢着买，他愣是把一亩三分地盘成了香饽饽，不仅自个儿住得敞亮，还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，日子算是彻底翻过来了。

可日子一顺，麻烦就像雨后蘑菇似的，“噌噌”就冒出来了。

那天送完货回村，路过西头老槐树下，正有两个老头扯着嗓子吵架。高云龙心里烦，没搭理，抄近路往家赶。刚走到村口，就听见一阵吆喝。

“高云龙！你小子跑哪儿去了！是不是躲着我？”

高云龙脚步一顿。这声音熟，是个豁牙，叫王瘸子，以前在部队是他的老营长。高云龙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老营长不是八十年代末就转业了吗？怎么又冒出来了？还瘸了？

他转过身，老远就看见王瘸子。人确实瘸了，一条腿有点打摆子，走路慢悠悠的，但胳膊上的肌肉还挺结实，手里还拎个鼓鼓囊囊的布包。

“王营长，您老这是……”高云龙挑了挑眉。

王瘸子咧开嘴，露出那口缺了半边的牙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：“我找你叙叙旧！你小子日子过得不错啊，听说开了超市，还买了车？”

高云龙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心里有点打鼓。这老营长当初在部队就厉害，脑子活络，嘴皮子也溜，可仗打得凶，人送外号“猛虎营长”。转业后听说在地方上混得挺开，怎么又找上他了？

王瘸子浑不在意高云龙那点疏离感，凑近了，压低声音：“老高啊，不是我要跟你计旧，是有些事，得找你商量。前阵子不是老李家的儿子闹事吗？把那谁……给打了。你跟镇上人熟，能不能……”

高云龙心里“轰”地一声。老李家麻烦他倒是知道的，那小子长得跟犟驴似的，当年在部队就爱惹是生非，后来转业回来，仗着家里有点关系，更是横行乡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