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袄还是紧得不行，我扒拉着阿娘的手，往回走。医馆门口围了一圈人，嗡嗡嗡嗡像一窝被惊扰的苍蝇。阿娘的脸憋得通红，眼神在人群里转悠，像在找什么宝贝似的。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见几个穿着官服的模样的家伙正围着个挑担的货郎，指指点点。货郎矮矮胖胖，脸上一道横疤，正讪讪地赔笑，手上的担子却空荡荡的，只剩个空筐。

“让开，让开……”阿娘推了我一把，声音带着点发颤，“三婶，您在这儿发什么愣呢？”

我回过头，阿娘正被两个妇人挤在圈外，其中一个尖嗓门儿的正戳着她胳膊：“三婶，您这眼力忒急了？瞧瞧这货郎，昨天还挑着整担药草，今儿就剩个筐子了？八成是手脚不干净，偷了东西被官爷拿下了！”

阿娘赶紧摆手：“没、没有！陈家嫂子，您别瞎说，他这是……”

“别他那样，就‘他那样’！”尖嗓门的自己先笑起来，引得旁边几个也跟着哄笑，“哟，三婶，您这眼光也忒急了，瞧瞧这货郎，虎背熊腰的，像是个能偷东西的瘦猴？八成就是为首的他，昨晚就见他在东街转悠！”

阿娘的脸更红了，伸手想去推那妇人，却被旁边另一个胖妇人拦住：“三婶，您这大热天的还裹着棉袄，行不行啊？都什么时候了，还惦记着那个药铺掌柜的？人家早就不见影了！”

“你……”阿娘指节泛白，声音却低了下去。我看着她，心里又气又急。气的是这些人嚼舌根，急的是她们的话像针一样扎在阿娘心上。

就在这时，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几个官服人从里头出来，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大个子。那大个子腰间别着把刀，贼忒兮兮地往人群外瞅，眼神像鹰一样扫来扫去。那货郎也被推了出来，空着的手腕上多了道血口子，人却挺直了腰杆，梗着脖子不低头。

“是他！”尖嗓门的第一个反应过来，眼睛都瞪圆了，“三婶，您看！这不是昨儿在东街‘借’我三十两银子家当的那小子吗？”

阿娘“啊”了一声，脸色瞬间惨白，往后退了半步。我咬着嘴唇，看着货郎。他背对着阿娘，不知道是不是心虚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“大胆！”那大个子官差吼了一嗓子，吓了周围人一跳，“光天化日之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