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袄是阿娘替我找的，据说城北开春的大布，透气又厚实。可那玩意儿对我来说，就是块大石头，勒得我小胳膊小腿直发抖。跑起来不得磕磕碰碰？没事，三岁的我早就习惯了跟自己较劲。回春医馆门口堵得像锅包肉，阿娘裹着条厚棉被站在那儿，焦急得直跺脚。她看见我，眼睛立马亮了，赶紧解下围巾给我系上，那围巾软软的，带着阿娘身上熟悉的药草味儿。

“跑慢点！冻着了阿娘可不想收你这个病人。”阿娘笑着骂我，可我瞅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，心里直酸溜溜的。

糖葫芦老店永远不缺人，糖球红彤彤地堆在玻璃柜里，像一排排等着看戏的小脸。卖糖葫芦的老头儿姓王，大家都喊他王爷爷。他总说我嘴甜，一来就递个山楂糖球在我手里，也不问阿娘要钱。

“又偷吃？”王爷爷笑眼眯眯的，也不揭破，就冲我眨眨眼。

我啃着糖球，含糊不清地应着。这糖球甜得我舌尖发麻，可心里却空落落的。阿娘的药费还没着落，她最近总往医馆外面跑，回来时脸上总带着疲惫。

那天吃完糖球，我揣着半颗糖核，一溜烟跑回住处的巷子。巷口的风像刀子似的刮在我脸上，我缩着脖子，小跑着往里冲。就在巷子拐角，我撞上了个人。

那人穿着一身锦缎褂子，衬得他身形挺拔得不行。斜阳照在他脸上，侧脸轮廓被勾勒得像幅画。他手里捏着本书，低头看得入神，根本没注意到撞到我的人。

“哎哟！”我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糖核掉地上，被我脚尖一勾，滚老远。

他终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我身上时，微微愣了一下。那眼神……挺好看的，像淬了冰的琉璃。

“走路不看路啊，小丫头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我脸一红，弯腰去捡糖核。捡起来时，手不小心碰到他。他皮肤好冷，像块冰块。我吓得立刻缩回手，小声说：“对、对不起。”

他却笑了，那笑容里像藏了钩子，让我心里痒痒的。“没事。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糖核，“怎么，想吃这个？”糖核已经黏在地上，沾了灰，他却还是拿起来，翻了翻，又扔回给我，“别丢了，脏了。”

我看着那颗脏兮兮的糖核，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