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袄厚得像块砖，冻得我小脸通红，可跑起来还是风生水起。三岁的我，自个儿跟蚂蚁搬家似的，把阿娘撂在回春医馆门口，踉踉跄跄跑进街角那家糖葫芦老店。

“小丫头，又偷吃糖球了？”卖糖葫芦的老头儿眼尖得很。我吐着舌头努嘴，把攥在手心的几个铜币塞给他，就着火红的山楂球，囫囵噎下去一半。甜味在嘴里炸开，抵消了寒风刮骨头缝的疼。

刚走到巷口，酒肆后门突然蹿出三条大汉，为首的腰里别着酒壶，敞着衣襟露出肮脏的里衫，指着医馆的方向骂咧咧的： “妈的，王瘸子那老狐狸，敢跟我抢生意！下次见着，非要剁了他那几条假腿！”

其中一个揪住我后领，把我拎得老高：“小不点，见着没？你爹娘欠咱老赵家的钱，打算赖到天荒地老？”他唾沫星子喷我脸上，我吓得哇哇大哭。巷子里冷冷清清，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。

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挤过来，硬把我护在身底下，攥着拐杖捅了那汉子胸口一下：“谁.negatively you?小丫头是我孙子！谁敢动她，先从我这根拐上踏过去！” 那几个壮汉愣了一下，互相瞅瞅，终究忌惮老头的刀子嘴豆腐心，悻悻地走了。 “快走快走，这儿不是你待的地儿。”老头儿呵着白气，把我往怀里揣。“你爹娘呢？” “我……我跑出来玩。”我鼻子一抽，眼泪还挂着。 “啧，傻不傻。”老头儿把我下巴往上抬，“天快黑了，阿娘该急坏了。”他摸出个冻硬的山楂球塞我嘴里，“赶紧，我送你去医馆后门。”

后门小院里，只见阿娘正蹲在灶台前发呆，老王医师披着件袄，正用棉线捆扎我爹受伤的胳膊。见我来了，阿娘猛地扑过来，老王医师手一抖，浸了麻药的药布直挺挺地掉地上。 “小月！”阿娘把我搂得死死的，哭得肝肠寸断。“你爹……你爹他……” “别慌，有我呢。”老王医师从袖里掏出个铁片，往灶膛里一扔，火星子窜起来。「砰」一声闷响，铁片炸成了齑粉。 “走，小丫头，先进屋暖和暖和。” 阿娘突然抓住我另一只手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：“妈不会让你爹有事，可你呢……”